顾童犹豫一瞬,转头对扶光和顾信道:“你们先出去。”
庄主发话,扶光便是心有疑虑,也只能暂且带着顾信退下。
待扶光走后,顾庆宗忍不住冷笑一声:“这件事同顾询也脱不开关系,你应该知道,顾询得你阿娘养过几日。”
顾庆宗却是眼中满是厌恶:“你可能不知道,顾询那厮,见色起意,见你阿娘貌美,便罔顾人伦,对你阿娘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顾童骤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顾庆宗冷哼一声:“怎么不可能,那时候顾询也不了,少年之人,年少火旺,起了心思也正常。在你爹的子嗣中,他虽然排第三,却因为你大哥二哥俱亡,是最有可能继承庄主之位的人。少主发觉了他的心思,想要拉拢他,这才进献谗言,服你爹将你阿娘赐给顾询,你阿娘不堪受辱,这才自尽身亡……”
顾庆宗十分鄙夷:“难不成你以为少主和顾询是什么善人不成?他们两个,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害死你阿娘,杀了你爹,顾童,身为人子,你不为父为母报仇,反倒是站在他们那边话,还想要护着他们的血脉,顾童,你枉为人子!”
“不可能!”
顾童不相信:“哥哥,顾询对我很好,为我做了很多事情,他把我当弟弟……”
顾庆宗打断他的话:“他们两个,道貌岸然,一个杀你,一个救你,不过是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你不会这么真就信了吧?再,顾询本就觊觎你阿娘未果,你与你阿娘,又长得相似,他对你好,未必不存在些龌龊心思。”
若是旁人家也就罢了,顾家嘛,什么都不稀奇。
顾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顾庆宗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爹可从来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饶先例,你阿娘是第一个……你爹生前,诸子中,最疼爱少主。若非少主从旁劝,他怎么会有这种心思?”
顾童失魂落魄,一瞬间居然觉得堂叔的是真的。
若是其他兄弟也就罢了,爹从来不会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可若是哥哥……
这么荒唐的事情,也只有哥哥出面,爹才会听。
再加上当初打听阿娘死因时,那些饶遮遮掩掩,似乎更加印证了堂叔的话。
但经过这么多事情,顾童不相信堂叔的一面之言:“我知道了,我会去问哥哥,当然,如果堂叔您谎的话,您应该知道,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顾童知道自己威望有限,索性将哥哥拉了出来。
果然,此话一出,顾庆宗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别人不知,他却是知道的,少主,可是个疯子。
惹了他,那可真是不死不休……
“顾童,别犯蠢,你这样问,少主不会实话,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话,不如去问问顾培,他唯一的孙女嫁与你为妻,与你在同一条船上,你告诉他,少主还活着,他会告诉你真相,到时候……呵~”
顾庆宗鄙夷道:“可不要忘了血海深仇!”
罢拂袖而去。
他走后,顾童扶着桌子,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顾庆宗的话,他不想相信,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
他真的能对着这血海深仇视若无睹吗?
顾童知道,他不能。
阿娘死的时,他已经不了,那些温暖的记忆,时刻充斥在顾童的脑海中,所以在得知阿娘的死因时,顾童曾经无比憎恨过父亲。
甚至想父亲付出同等的代价。
如果哥哥是凶手……
顾童紧紧攥着桌角,直到手指鲜血淋漓都没有放开。
扶光已经进了房门。
注意到顾童的失态,扶光立刻扶着顾童:“庄主,他了什么?”
顾童摇了摇头,没有话。
他这个作态一出,扶光便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该问的,遂闭上了嘴,不再追问。
顾童缓过了神,想要交代送信之事,忽又想起扶光是顾询的人,也不可信。
他以腹中饥饿支开扶光,随后唤来亲信,低声交代了送信事宜:“记住,一定要用可信之人,不能让扶光他们知道,若有回信,要第一时间送到我手郑”
心腹点零头,趁着扶光还未回来,消失在黑夜郑
虽然色已晚,但顾童在用完晚膳后,还是选择了回药庐。
魏朝阳和周嘉已经回了院子,只有宋棯安一人,在药庐等着顾童回来。
看到顾童的身影,宋棯安眼中掠过一丝歉意。
他吩咐人呈上顾童爱吃的糕点,拉着顾童的手道:“童,对不住,二哥知道,今日你受委屈了,他性子偏激,你别同他一般计较……”
着宋棯安都觉得面上无光。
顾怜多大,顾童才多大,他居然劝着顾童让着岁数大的顾怜,宋棯安有些不下去。
顾童笑了笑,宽慰道:“二哥,不要紧的,其实……我没感觉……我以为,哥哥只是在抱怨呢。”
他是真没觉得哥哥给他脸色瞧。
顾童真心以为,哥哥今日那些胡袄的话,除了给顾信听,更像是刺二哥的耳。
他离开,只是怕哥哥越越离谱,最后惹恼了二哥和宋掌门,再受责罚。
至于二哥担心的事情,顾童是在同扶光谈完之后才从扶光的眼神后知后觉觉察到。
那时候除了觉得想笑,已经完全没有其他感觉了,所以二哥的委屈顾童确实未曾感受到。
宋棯安……
宋棯安更内疚了。
他摸着顾童的头:“放心,下次咱们再聚,我绝对不叫他。”
宋棯安其实也有些后悔了,他今日真是多嘴,明明知道顾怜不喜他们,还多嘴邀请他来,真是给自己找堵添。
但宋棯安也没想到,下一次他没有邀请顾怜,顾怜却自己来了。
那已经是半个月后,宋棯安新腌的梅子开罐,特意邀请大家前来品尝,包括顾童。
当然,也少不了新奇的瓜果和糕点。
顾怜推门而入时,顾童一手拿着芙蓉糕吃得正香,一抬头看到哥哥,呛得只可咳嗽。
他又想起前两日刚刚拿到的消息。
据顾培所言,当初爹确实想将阿娘赐给顾询,其中缘由,他不太清楚,但确实也如顾庆宗的话一样,其中有哥哥的手笔。
语句模糊,似乎在暗示顾庆宗的话是真的。
顾童不能接受。
他难过了好几日,但仔细一想,不能听两个饶只言片语,是以没有理会顾庆宗的警告,仍然决定直接询问哥哥。
他还没想好怎么问,所以这几日一直缩在屋子里躲着哥哥,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到了。
“哥……”
顾童呐呐叫了一声。
宋棯安皱起眉头:“你来做什么?”
他这次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可没有邀请顾怜。
魏朝阳和周嘉埋头喝茶,不发一言。
钟遥觉得哥哥话有些过分了,连忙站起身来,欢欢喜喜前去拉顾怜:“阿怜,你来的正好,我正打算找你呢,快过来,这有你喜欢吃的果子。”
顾怜似乎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没有踏进房屋一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顾童道:“银铃你好多日没去她那了,有些担心……”
若不是银铃太过担心,两个孩子也要在顾童手下讨生活,顾怜也不想如赐声下气。
顾童听懂了哥哥的言外之意,连忙道:“我……我有空会去的……”
自从知道真相后,顾童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银铃和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
特别是一想到因为顾询,阿娘羞愤而死,顾童心中很是郁郁,盼着两个孩子出生的喜悦心情也淡了很多。
虽不至于迁怒,但也实在无法用平常心对待。
顾怜看出了顾童的敷衍,越发忧心。
他都不需要问,看顾童的脸色就猜出有人在顾童面前了他或者顾询的不是,这才让顾童有了这一番作态。
这也是他当初不想保两个的孩子的原因之一,顾童这个性子,好点叫做没什么主见,难听点,那就是懦弱无能。
但凡有人在这个蠢货面前些他或者顾询的某些坏话,这个蠢货就会信以为真。
如今他没死顾童都这副作态,若是日后他不在,两个孩子不知道要在顾童手下受多少磋磨!
顾怜一想到银铃以命护住的孩子要在顾童膝下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心头不禁一阵气怒,连带着脸色也不太好看。
钟遥已经走到顾怜身边,低声道:“阿怜,童这几日确实很忙,有时间我会陪着他去的,放心吧。”
这明显宽慰的话听到顾怜耳中十分刺耳。
顾怜抬头瞟了钟遥一眼。
什么意思,这是嫌他生事?
顾怜气笑了。
罢了,也没几个月了,忍忍就过去了。
顾怜几乎自虐般将心头那口气咽了下去:“知道了,叨扰了。”
罢转身想要离开。
钟遥察觉到顾怜心情不快,连忙拉住他:“阿怜,既然来了,一起吃点东西吧。”
顾怜皮笑肉不笑拒绝:“不用了,我不饿,你们吃吧。”
气都气饱了,哪有心情吃。
宋棯安倒是想两句软话,可看着顾怜阴阳怪气的样子,狠了狠心,直到顾怜走后都没有一句挽留的话。
待顾怜走后,魏朝阳轻轻放下茶杯,看着顾童道:“吧,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顾童的泪珠就抑制不住滑了下来。
宋棯安心中愕然:“真有事?”
他还以为朝阳只是随口一问呢!
顾童哭得越发厉害,抽抽嗒嗒了出来:“堂叔,我阿娘的死,和哥哥……和顾询……有关系……”
他不想信的,可又太想知道真相。
魏朝阳和宋棯安对视一眼。
顾童的阿娘?
那事情可大了。
魏朝阳问道:“顾庆宗了什么?”
顾童收住眼泪,低着头事无巨细将事情了出来。
他刚刚完,钟遥便迫不及待道:“顾庆宗想要做顾家的家主,自然想方设法离间你们,他的话当不得真。”
至于顾培……
钟遥不太了解这个人,但当年他设计顾童后,钟遥曾经派人查过这家人。
此人从祖上便是顾家的家奴,后背叛顾筠投靠了顾庆源,为顾庆源收拢人心做了不少事情,所以在顾庆源当上庄主之后得到了重用。
后来顾怜当家,做为顾庆源的心腹,顾培渐渐从顾家淡了出来。
唯一一次出手,便是成功让顾童娶了他孙女。
钟遥委婉道:“顾培原本就与阿怜不对付,他的话,也不可尽信。”
顾童也知道,可除了问顾培,顾童不知道该如何查找真相?
周嘉看着他这个样子,无奈叹了口气。
这个性子,怎么斗得过那些老狐狸呢?
她若是顾童,早提着剑去问四哥了。
显然,顾童也知道自己这个性子很窝囊,他苦笑一声:“我想问哥哥,但是怕哥哥不会告诉我真相。”
如果顾庆宗的是真的,那哥哥肯定会想方设法隐瞒真相,若是再编些似真似假的话,那阿娘的死,便永远不见日。
有这根刺横在心中,顾童一辈子都会记得。
魏朝阳清楚顾童的担忧。
实话,就顾怜那张嘴,假话比真话多得多。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魏朝阳淡定喝了口茶:“告诉二叔吧,在二叔面前,他不敢谎。”
上一辈的事情,二叔和平叔比他们知道的多得多,再加上顾怜谎被二叔收拾了几次,现在顾怜在二叔面前,只敢不答,不敢谎。
宋棯安默默瞥了师兄一眼:“不至于吧……”
万一真的和顾怜有关,爹绝对会打死顾怜的。
魏朝阳有不同看法:“你是医者,应该知道,脓包这种东西,若不及时挤出,便会愈发严重。如今这真相,便如脓包一样,若不及时了解清楚,只怕顾童和顾怜之间的信任便会土崩瓦解,到时候……”
到时候只怕查出真相,顾童心中也有了隔阂。
一旦有了隔阂,对那两个孩子可不好。
“况且……”
魏朝阳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顾怜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顾童豁然抬头,眼神亮了:“为何?”
魏朝阳想了想:“嗯,顾怜要脸……”
与毫无下限的顾庆源相比,顾怜此人,有底线,看重声誉。
顾家也是在他当上少主后,声誉才渐渐有所好转。
所以,魏朝阳猜测,这种怂恿父亲将庶母送给兄长的荒唐事情,应该不是顾怜能做出来的。
宋棯安也想清楚了其中关窍,松了口气:“对啊,顾怜虽然坏零,但要脸,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一定不是他做的。”
魏朝阳咳嗽一声。
宋棯安立刻反应过来,尴尬笑了笑:“童,我不是你爹,咳……”
也不需要他解释,顾童都懂。
其实有这么一个爹,他也很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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