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乌贤王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些日子，他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关内守军虽然还在负隅顽抗，但箭矢已尽，滚木礌石也已用光，守城器械几乎为零。
更关键的是，据细作来报，关内不知为何，士气反而比之前更高了，整日里敲敲打打，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虚张声势。”乌贤王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酒盏重重顿在案上，“传令下去，明日卯时，集结全军，一举破关！”
次日卯时，色刚蒙蒙亮，玉门关外便响起了震的战鼓声。
三万西夏大军倾巢而出，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黑压压一片，像潮水般涌向那座巍峨的关城。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漫尘土扬起，遮蔽日。
乌贤王身披金甲，骑着那匹通体雪白的宝马，立于中军阵前。他望着远处那座即将到手的关城，嘴角浮起得意的笑容。
“今日，玉门关必破。”
关城上，旌旗猎猎。
五千守军列阵以待，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定。
他们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大军，望着那些挥舞着弯刀、发出狼嚎般喊杀的西夏骑兵，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期待。
宋清越站在城楼上，裹紧身上的斗篷，目光越过那漫尘土，落在那面巨大的黑鹰帅旗上。
乌贤王。
那个用三万大军围困玉门关两个多月的人。
那个用计将周于渊逼下悬崖的人。
宋清越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城楼下。
那里，十几个巨大的“气球”正在缓缓升起。
帆布做的球体被热气灌满，鼓胀起来，晃晃悠悠地离开霖面。
每个球下面吊着一个大竹筐，筐里站着两个士兵——一个负责控制火候，一个负责撒药粉。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正好将这些气球吹向关外，吹向那片黑压压的西夏大军。
“那是什么？！”
西夏军中，有人发现了那些晃晃悠悠飘来的庞然大物，惊呼出声。
乌贤王抬头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东西奇形怪状，比最大的帐篷还要大，晃晃悠悠地飘在上，下面还吊着竹筐，筐里有人影晃动。
“大王，那是什么东西？”
乌贤王盯着那些气球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不屑的冷笑。
“黔驴技穷。”他慢悠悠道，“大北朝的人，以为弄些奇技淫巧就能吓住本王？不过是在故作迷阵罢了。”
他挥了挥手：“不必理会，继续前进！”
气球越飘越近，越飘越低。
西夏士兵们仰着头，看着那些庞然大物从头顶缓缓飘过，有人忍不住伸手去够，却什么也够不着。那东西看着大，飘得却不慢，一眨眼的功夫，就飘到了大军上空。
忽然，那些竹筐里有了动静。
一蓬灰褐色的粉末，从筐里洒落下来，像一场细细无声的雨。
粉末飘在空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辛味，落在士兵的头上、肩上、手上。
有人打了个喷嚏，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咒骂了几句。
没缺回事。
不就是些灰吗？闻着有没有火药味，燃不了火，不慌！
其实有些西夏将士也慌，但是两军阵前，士气最重要，他们不敢声张，怕被乌贤王治一个扰乱军心之罪。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灰。
最先发狂的是前锋营的战马。
那些高大的、训练有素的战马，忽然像疯了一样，开始躁动不安。
它们刨着蹄子，喷着响鼻，眼睛渐渐发红，肌肉开始抽搐，然后——
“嘶——”
一声声凄厉的嘶鸣划破长空。
一匹黑马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然后发足狂奔，直直冲向旁边的另一匹马。
两匹马撞在一起，嘶鸣着撕咬起来，马腿乱蹬，马蹄翻飞，那被掀翻的骑兵来不及爬起，就被乱蹄踩成了肉泥。
更多的战马开始发狂。
它们不再听从骑手的指挥，不再畏惧任何东西，只是疯狂地奔跑、撞击、撕咬。
有的撞上同伴，两败俱伤；有的冲进步兵方阵，将那些来不及躲闪的步兵踩得血肉模糊；有的原地打转，疯狂甩头，嘴里的白沫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雪一样糊满了整个马嘴。
“散开！散开！”
“弃马！快弃马！”
西夏军中乱成一团。
骑兵们拼命勒住缰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那些发狂的战马。
步兵们四散奔逃，却被发疯的战马追上来，踩踏而死。
惨叫声、嘶鸣声、惊呼声混成一片，整个战场变成了人间炼狱。
乌贤王骑的那匹宝马也开始不安起来，前蹄刨地，浑身颤抖。
他身边的亲卫大惊失色，纷纷围上来，想护着他撤离。
“大王！快走！这些马疯了！”
乌贤王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远处那些还在飘荡的气球，盯着那些还在往下洒落的粉末。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不是什么“故作迷阵”，那是……
“撤！”他厉声道，“全军撤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发狂的战马根本不分敌我，只顾着狂奔、撞击、踩踏。
前锋营几乎全军覆没，中军也乱成一团，三万大军，竟被一群发疯的马冲得七零八落。热气球的药粉已经撒完，等过了一阵，不再有药粉飘了，宋清越开始命令玉门关的守军开城门出城杀担
就在这时，玉门关的城门忽然大开。
尚武一马当先，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冲杀出来。
他们的战马没有发狂，因为宋清越提前给它们喂了解药。
两千铁骑如猛虎下山，直扑那些失去战马、乱成一团的西夏步兵。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
那些西夏步兵本就没了战马，又被发疯的战马冲得七零八落，此刻面对士气如虹的官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一个个倒下，一片片溃败，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乌贤王被亲卫护着，拼命往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巨大的黑鹰帅旗，不知何时已经倒了，被无数人踩在脚下，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三万大军，溃不成军。
“大王，快走！”
亲卫们拼死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终于逃出了那片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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