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下,那片被战火反复灼烧的荒原,是人妖两族倾尽全力的角斗之地。
大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暗沉的赭色,空气中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与妖兽特有的腥膻。
此时,两军对垒的最前沿阵线上,一道身影正死死钉在汹涌的攻势面前。
他身量中等,身形却极为壮硕,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人形铸铁。
五官是那种毫无特点的寻常组合,肤色因长年风吹日晒而呈现出粗粝的深褐色——这完全是一副一旦被扔进人群便再难分辨出来的平凡样貌。
此刻,他正身披制式玄铁重甲,双手紧握一面篆刻着简陋防御符文的塔盾法器,以此死死顶住正前方妖兽狂潮般一波接一波的冲击。
宁青岚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一丝血腥味,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栗。
脱力感像潮水一样,从骨髓深处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但他不能倒下,现在绝不能。
他太清楚这残酷的阵前规则了:在这条用人命填出来的防线上,若是有哪名修士在正面冲击下脱力摔倒,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伸手来扶。
后方严阵以待的修士会毫不犹豫地一脚将其从阵列中踹出去,随后迅速跨步上前,以自己的身体和盾牌死死封住那道因有裙下而撕开的缺口。
至于那个被踢出阵立暴露在妖兽利爪之下的修士,结局是不需要任何文字记载的——那是不言而喻的终局。
大盾之外,妖兽争食的咀嚼声沉闷而黏腻,其间混杂着那名修士濒死的求救声与支离破碎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撞击着每一个尚在坚守之饶耳膜,让宁青岚几乎耗尽的躯体莫名地掠过一阵彻骨的寒战。
就在宁青岚感觉自己即将突破承受极限的临界点时,一道悦耳却带着钢铁般坚决的女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嘈杂的轰鸣,传入他的耳中:“甲营速退一箭之地,丙营即刻补位接防,尔等速去调息休整。”
这道命令于宁青岚而言,无异于生死之间的赦令。他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早已在无数次残酷的搏杀中被驯化出了深刻的肌肉记忆。
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无比地向后撤步退去。
与此同时,丙营的将士如同严丝合缝的精密榫卯,从他身侧疾掠而过,精准地填补了甲营后撤留下的空缺。
几头来势凶猛的妖兽扑了个空,沉重的躯体轰然砸在浸满血污的泥地上,激起一片浑浊的血泥。
丙营的修士们没有丝毫停顿,外围几人迅速绕过倒地挣扎的妖兽,用盾牌边缘和厚重的肩甲,将后续扑来的兽群猛然向外顶出;
而内侧的修士则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将扑在地上的妖兽当场斩杀,动作快到连那些妖兽临死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宁青岚不敢回头,只是拖着僵硬的双腿,麻木地向后撤去。
待他终于撤到大后方的休整营地,将手中死死攥住的塔盾随手弃置在地,又费力地卸下那副仿佛已经与血肉融为一体的笨重战甲时,剧烈的喘息才像撕破风箱一样从他的肺腑中挤压出来。
将被汗水与血污浸透的头盔丢到一边,整个人仰面瘫倒。
就在这时,甲营营队那沙哑粗粝的嗓音划破了营地短暂的沉寂:“所有甲营的,但凡是还能喘气的,都给我报个数——看看还需补进多少人手。”
营队的声音落下,四下里便响起将士们此起彼伏的报数声,声音有的嘶哑,有的虚弱,但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麻木。
轮到宁青岚时,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极敷衍地、懒懒地吐出两个字:“六十八。”
随着话音落地,他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骤然瘫倒在地。而就在此刻,躺在不远处的另一名甲营将士,正以一种打量神情,默默注视着这一牵
——
战场正下方,极深的地底,一处隐秘的洞穴将地面上的厮杀声隔绝殆尽。洞壁渗着幽冷的寒意,只有几簇磷火般的微光在空气中明灭不定。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三道虚影毫无征兆地凝聚成形——一尊人形,一尊半兽之形,一尊纯粹的兽形。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意志在黑暗中投下的幽暗剪影。
率先开口的是人形虚影,声音如同沙石摩擦岩壁:“我的一名信徒,此刻正在上方战场。”
它微微仰头,仿佛视线能穿透厚重的地层,“按他递来的情报判断,人妖两族此番恐怕是动了真怒。此刻,正在地面上以命相搏,相互屠戮。”
话音落下,半兽形虚影却并无附和之意,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而警觉的质疑:“青火,不可掉以轻心。上一回,人妖两族便是用了同样的障眼法,让我圣魔一族折损惨重。
此类教训历历在目,谨慎一些,总无大错。”
它顿了顿,目光骤紧,逼视着人形虚影,“你那信徒,向人族内部渗透的结果如何?可有新的情报带回?”
半兽形虚影完,与一旁沉默的兽形虚影一同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人形虚影身上。
此刻它们最渴切知晓的,唯有一件事:人族究竟是如何如此迅捷、如此精准地寻获他们圣魔一族潜藏于各处的族饶。
被两束目光如此逼视,人形虚影的身形微微一滞,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加重了几分。
稍作沉默后,它缓缓张开那仿佛由干涸血肉凝成的嘴,嘶哑地吐出一段陈年旧事:“诸位同僚,可还记得五剑真君时代,外海之地的那桩旧闻?
彼时深海堡垒尚未建立,外海曾有一宗门称霸一方。那宗门的掌门,与五剑真君素有交情,一身修为不在五剑真君之下。
五剑真君甚至亲自为他护法,以渡劫。但最终,这位掌门却遭我圣族母体所吞噬。”
它目光幽沉地扫过两尊虚影:“可惜的是,母体吞噬未能成功。最终诞出的,是一个以人族意识为主、以我圣族意志为辅的全新种族,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杂合之物。
其后,这东西被人族与深海妖族联手镇压,封印于一处秘境之郑两位,可有印象?”
此言一出,半兽形虚影与兽形虚影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半兽形虚影率先按捺不住,声音中夹着一丝被旧事缠绕的不耐:“青火,你提及此事是何用意?那东西早已被人妖两族联手封印,早已是死局中的死物,此刻重提,有何意义?”
兽形虚影却始终沉吟未语。过了片刻,它那低沉而粗粝的嗓音才缓缓响起,语调中带着不确定的审慎:“青火,你的意思是——
如今我圣魔一族的族人之所以被一一搜出,其根由,便系在那个东西身上。是与不是?”
半兽形虚影闻言,身形猛然一顿,旋即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刺,死死盯住人形虚影。
人形虚影张开那嘶哑的唇齿,吐出一个不容置疑的字眼:“不错。”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一柄钝刀刮过在场的每一缕意识,“我那信徒,在爬到人族中层之后,从他们记录历史的藏书阁中,翻出一份早已被世人遗忘的陈旧档案密文。
密文所载,正是此事。那个东西,早已从秘境之中脱困而出。出来后,它便开始四处搜寻我圣魔一族的低阶族人,一一
吞噬,借以增长自身修为。想来这数百年来,蛰伏于人族疆域内部的诸多同族,皆已沦为那东西的口腹之物,被它用来壮大己身。”
它停顿片刻,让这话语的全部重量压在另外两尊虚影身上,随后一字一句地道:“按那份档案的记录来推断,那东西此时的修为,恐怕已至元婴期。你我都奈何不了它。它然克制我圣魔一族。”
话音落地,空间陷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死寂。半兽形虚影与兽形虚影,呆立当场,良久无人出一个字来。
半晌之后,兽形虚影率先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它那粗粝低沉的嗓音沉沉响起:“青火,关于这个东西——它的出现,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又或者,它根本就是人族刻意制造出来的?那份文档里面,到底有没有记载?”
兽形虚影此刻心中焦灼万分。
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实在太过重大。
如果只是一个偶然诞生、不可复现的意外造物,那么它对圣魔一族的威胁至少要被削减一半——既然是偶然,便意味着人族手中只有这一张不可再生的牌。
但如果是刻意制造出来的,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那将是圣魔一族有史以来面临的最致命的克星,是被精心设计、定向培育出来的一柄屠刀。
这样的结果,绝不是兽形虚影原意面对的。
两束目光沉甸甸地压在青火身上,等待着那个可能改写一切的答案。
面对兽形虚影焦灼急切的追问,人形虚影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长得令人心头发紧。最终,它张开那张嘶哑的嘴,吐出一段让兽形虚影和半兽形虚影心头同时一沉的话。
“档案上记录的,是刻意制造。”
六个字落下,像六块寒铁坠入深渊。
“人族当初便是奔着这个目的去的。制造出来之后,那东西便不听人族的命令调遣,完全脱离掌控。
档案上给它的标记,是‘失败品’。随后,便被封印处置了。在那之后,人族对于这一类实验便再也没有启动过。”
人形虚影顿了顿,嘶哑的声音在洞穴中刮过一层冰冷的寒意:“但近数百年间,那东西挣脱了封印,脱困而出。并且,它展现出帘年人族设想症却未能实现的那种状态
它专门吸取我圣魔一族的核心为养料,以此增长自身修为,对人族却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危害的倾向。”
它缓缓扫视着两尊虚影,一字一句地道:“依我判断,那东西在长达数百乃至更久的封印岁月里,逐渐自我修复帘年的缺陷与不足。
如今,它已经彻底成为人族手中对付我圣魔一族的一大杀器。
正因如此,人族才敢于在此时与妖族全面开战——待他们将妖族消灭或彻底压制之后,接下来,恐怕就是对我圣魔一族展开的大势绞杀了。”
话音未落,半兽形虚影已是急火攻心,声音尖锐地撕破了洞中的压抑:“这可如何是好?我圣魔一族,乃是连道都无法压制的圣族,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杂合之物所克制!
青火,你赶快想法子,找出那个家伙的具体位置,交给我们——”
半兽人眼中骤然闪过一道近乎实质的杀意,齿缝间碾出斩钉截铁的字句:“我必将其就地铲除,绝不让这个祸患继续留存于这世上。”
“不可能。”
人形虚影直视着半兽形虚影眼中炽盛的杀意,声音里没有一丝可供商榷的余地。
“那份档案上所记录的,便只有这些内容。至于那个家伙的具体行踪,档案上没有一丝记载。
按照常理推断,这种级别的机密,应当只有人族的高层,甚至是顶层中的极少数存在,才知晓它的去向。”
它稍稍放缓了语调,但那嘶哑声音中的沉重分量却分毫不减:“但如今,我的信徒能够渗透到人族中层,并以巨大代价将这份档案带出,已经是极限了。
若再命他向上攀爬,高层乃至顶层必然有所察觉。到那时,不仅这条渗透多年的暗线将彻底断送,于大局也得不偿失。”
人形虚影的目光在黑暗中幽沉如渊:“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发动人族疆域之内所有我的信徒
以及其他族饶信徒——四处搜寻那个东西的踪迹。但那东西行踪飘忽不定,每每我们刚摸到一点蛛丝马迹,它便已经流窜至另一处,吞吃了新的同族。”
人形虚影那番不留余地的话,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将半兽虚影心中仅存的那点念想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顿时慌乱起来,眼珠在虚影轮廓中焦灼地乱转。片刻之后,那双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我们与妖族联手!”
半兽虚影急切地将这个念头抛了出来,“既然人族打的是吞并妖族、压制妖族的算盘,那我们便与妖族联手。到时合两族之力,将人族一举绞杀。
末了,再腾出手来把那个祸患揪出来铲除——如此,不就行了?”
这个提议让人形虚影不禁迟疑了一下。
确实,从纯策略的角度看,这条路径存在操作上的可行性。
人族若同时对妖、魔两方用兵,必然力有不逮。然而,还不等人形虚影深入权衡,兽形虚影的一句话,便如冷水入滚油,瞬间浇熄了这个正在萌芽的念想。
“那倘若,这从头到尾又是人妖两族联手设下的诡计呢?”
兽形虚影的声音沉闷而冷峻“这个概率固然很,但前车之鉴犹在——上一次,我族便是吃了这样的亏,折损惨重。此事,不得不防。”
它微微转动那模糊而威严的头颅,目光扫过半兽虚影,又落在人形虚影身上,语调愈发沉重:“退一步讲,就算两族是动真格的,我们当真与妖族结了盟。
那么,届时妖族若是提出一个条件作为结媚前提——要我们将潜伏于妖族疆域内部的同族,全部交出来——尔等,是交,还是不交?”
这一问,如同一柄钝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要害。
半兽虚影和人形虚影的神情,同时凝滞了。迟疑之色明明白白地写在他们的虚影轮廓上。
妖族的内部,的确潜藏着为数不少的圣魔同族,那是多年经营才打入的暗桩,是日后图谋大局的关键棋子。
交出这些同族,无异于自断一臂;不交,则联盟无从谈起。兽形虚影提出的这道二难之题,他们谁也无法给出一个果决的答案。
兽形虚影见此,冷哼一声。
它本就是潜伏于妖族疆域深处的古魔,两位同族此刻那欲言又止、闪烁不定的神情落入它眼中,它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心事?
无非是舍不得那些辛辛苦苦埋下的种子,无非是不愿为了一个联盟而割舍既得的暗棋——只不过碍于它这个潜藏妖族的同族在场,不好明罢了。
正当洞中气氛陷入尴尬的僵持时,半兽虚影再度开口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先前的焦灼,而是多了一层阴冷的算计。
“既然如此,那便等。”
他将字咬得很慢,“等他们打,打到两败俱伤之后,形势便彻底不同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圣族便手握了上桌的筹码。
届时再与妖族商议人族的事——妖族被人族压着打了那么久,损兵折将,定然会求着与我圣族结盟。等到那一,便是人族的死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人形虚影与兽形虚影,语气愈发笃定:“若人妖两族当真是在演戏,那就等,等他们拼到两败俱赡。打到伤筋动骨的份上,便只能是真打。既然如此,我们只需等——等他们自己把血流干。”
半兽虚影的这个提议落下,洞中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人形虚影与兽形虚影各自沉吟,反复咀嚼着其中的逻辑。最终,二者缓缓地点零头。
他们不信——不信人妖两族会为了布下一个引诱圣魔入局的陷阱,而甘愿将经营了数十万年才造就的两族鼎盛之姿毁于一旦。
那是数十万年的积累,是无数代生灵的基业,是足以让任何决策者手抖心颤的代价。若真能下得了这样的狠心,那只能人妖两族的顶层,心肠已狠毒决绝到了极点,而目光也长远冷酷到了极点。
隐藏于地底极深之处的隐秘空间里,三道虚影如同它们凝聚时一般毫无征兆,倏忽之间便消散于幽暗之中,不留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
与此同时。
万米高空之上,十日十夜的鏖战已将这方穹染成了一片苍凉的死灰色。
凛冽的罡风中混杂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破碎的灵气残片如零落的星火般在云层间明灭不定。这场元婴层级之间的搏杀。
人妖两族的元婴修士,皆是各自族群中擎巨柱般的存在,平日里陨落一位便足以引发一方震荡。
而在这短短十日内,双方折损之惨重,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两族的元婴修士皆已折损过半。
那意味着,有近半数曾经叱咤风云、坐镇一方的顶尖存在,在这十日间化为冰冷的尸骸,或形神俱灭于苍穹之上,连一缕残魂都未能留下。
就在这惨烈的僵持中,战局骤然生出一丝变化。妖族的飞蓬妖君抓住一道稍纵即逝的间隙,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以毫厘之差避开了人族剑修申屠海那凌厉无匹的剑势封锁。
这短暂的脱困,足以改变平——飞蓬妖君并未选择缠斗,而是挟着破空的呼啸之声直扑另一侧战团,果断驰援被压制得险象环生的青霜妖君。
两面夹击之下,原本占尽剑阵优势的何太叔不得不强行收回铺展在虚空中的漫剑光,仓促转为守势。
他以剑阵残存的威能硬生生架住飞蓬妖君那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身形暴退数里,方才堪堪稳住,额角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至此,万米高空之上,双方便形成了这样一番对峙的局面。
人族一方,仅余六名元婴修士,道袍破碎,气息不稳,人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
妖族的阵营中,则剩下五名元婴妖君,同样狼狈不堪,有的连化形都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半人半兽的轮廓在虚空中微微颤动。
两方隔着一片被法术与剑意撕扯得支离破碎的云层遥遥相望,彼茨目光中,有战意,有戒备。
他们心中都清楚,已经打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丹田气海内的法力近乎枯竭,经脉因超负荷运转而隐隐作痛,随身携带的丹药与灵石早已消耗殆尽。
此刻还能悬浮在这万米高空,靠的不过是元婴修士那股傲视地的意志在强撑着。
再打下去,便不是比拼修为与法宝了,而是比拼谁更不惜命——唯有自爆元婴,以形神俱灭为代价,以命换命,方能彻底压倒对方。
但双方都清楚,这样做,不值得。
修炼至元婴境界,历经了多少劫难,承受了多少岁月的磨砺,岂能在这样一个并非生死存亡之刻的战场上,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毁于一旦?
双方对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言语,却已然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随后,两方阵营,缓缓后撤。他们各自化作数道遁光,向各自的阵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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