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新芽沾着晨露。
焦黑的树干上,抽出的绿芽像串翡翠珠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林满蹲在树旁,指尖碰了碰芽尖,露水滚落,滴在树根的泥土里,晕开个深色的圆点——那里的土比别处松。
“往下挖。”他递给王一把工兵铲,“心点,别伤着根。”
铲子刚入土半尺,就“当”地撞上硬物。王扒开浮土,露出块方形的青石板,板上的年轮刻痕与守岛人木球上的纹路完全吻合。“是‘树芯石’!”苏湄认出这石板,“日志,静海卫的重要物件,都用这种石板封存,防水防蛀。”
石板下的木箱裹着三层油布,打开时散出股樟木味。箱里没有金银,只有本牛皮日记,封面上烫着个“总”字,是静海卫总工匠的私藏。日记的纸页泛黄发脆,第一页的字迹力透纸背:“道光二十二年,鸦片商姓秦,字墨卿,惯以瓷器为饵,藏毒于瓷胎……”
“秦墨卿!”大当家突然攥紧拳头,铁牌在掌心硌出红印,“我祖父的日记里提过这个名字,他是当年的最大买家!”
日记里夹着张手绘的瓷器纹样,是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瓶底的落款被红笔圈出——“秦记”。林满对着阳光举起纹样,纸背的透光处,隐约有行字:“藏毒之器,底有夹层,纹似莲,实则毒”。
“这纹样我见过!”苏湄突然想起什么,“归航号的货舱里,有批刚收的古董,其中就有只同款梅瓶,是个姓秦的商人卖的!”
王凑过来看日记:“那商人是不是戴金丝眼镜?话文绉绉的?”
苏湄点头:“你怎么知道?”
“前几在码头见过,”王拍大腿,“他还问我母船的事,想租船运瓷器,我当时觉得他眼神不对,没敢答应!”
归航号的货舱里,那只梅瓶正摆在角落,青花的莲纹在阴影里泛着冷光。林满戴上手套,轻轻抱起梅瓶,瓶底果然比寻常瓷器厚半寸,用指尖敲了敲,声音发闷——是有夹层。
“不能硬撬,”他指着莲纹的花瓣,“每层花瓣的尖端都有个点,是机关。”他按顺时针方向,依次按下第三、五、七片花瓣的点,瓶底“咔”地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鸦片,只有张折叠的纸,是张海豫,目的地是“三不管岛”,货物名称写着“瓷器”,数量却标着“三百箱”。
“三不管岛是走私者的窝点!”大当家的声音发紧,“他想重走当年的老路!”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张秦墨卿的肖像,眉眼间的轮廓,竟与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有七分相似。“是他的后代。”林满将肖像与海豫对比,“这商人叫秦守业,名字里的‘守业’,怕是想守住祖宗的‘毒业’。”
货舱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老海狼:“秦老板派人来了,想再加租一艘船,出双倍价钱。”
“请他上船。”林满突然笑了,将梅瓶的暗格复位,“正好,咱们缺个向导,去三不管岛。”
苏湄担忧道:“太危险了,那岛没人管,全是亡命徒。”
“越危险越要去,”林满掂拎日记,“总不能让十体船的名声,毁在这群人手里。”他突然拍大当家的肩膀,“敢不敢跟我演场戏?”
大当家的独眼亮起来:“怎么演?”
“你扮成黑风帮的新当家,”林满压低声音,“我扮成你的手下,就想跟秦守业合作,运一批‘特殊货物’,引他露出马脚。”
秦守业的使者是个精瘦的汉子,腰间别着把匕首,眼神在货舱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大当家身上:“大当家肯合作,秦老板很乐意,只是……”他盯着大当家的独眼,“听您最近跟静海卫的人走得近?”
大当家突然拍桌子,铁牌“当”地砸在桌上:“老子是黑风帮的当家,只认钱不认人!”他故意露出腰间的短铳,“这批货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使者的眼神缓和下来:“秦老板在三不管岛的‘莲心堂’等你们,带足人手,别耍花样。”
归航号驶离码头时,林满站在甲板上,望着秦守业的商船消失的方向。王正往短铳里装空包弹,苏湄在整理日记里的线索,大当家则在擦拭那枚甲字营铁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往事。
“莲心堂,”林满摸着梅瓶上的莲纹,“名字倒挺雅,干的却是龌龊事。”他突然回头,“三不管岛的礁石滩有磁脉,跟断船峡的矿脉相通,到时候……”
话没完,传导管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母船的磁力感应显示,秦守业的商船正在加速,船尾拖出的航迹,直指三不管岛。
林满握紧舵盘,嘴角扬起抹冷笑。他知道,三不管岛的莲心堂里,等着他们的不仅是秦守业的陷阱,还有百年前未了结的恩怨。但只要手里有日记里的证据,有身边这些伙伴,就没有拆不破的阴谋。
海风掠过甲板,带着股瓷器的冷香。老槐树的新芽在脑海里晃动,像在提醒他——再焦黑的过往,也能抽出新绿。
三不管岛的轮廓在远处浮现,岛周的礁石泛着青黑,像群伏着的野兽。林满深吸一口气,将青铜盒子的齿轮扣在传导管上:“准备好,该会会这位秦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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