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从邱白从而降,到沙通出刀被一掌反杀。
从彭连虎与梁子翁联手夹击双双毙命,到灵智上人偷袭不成反被毒气倒灌七窍流血。
他目睹了一切,一帧一帧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庭院中的战斗结束了。
满地的尸骸横七竖八,有白驼山护卫的、有金国精锐的,也有那几个他奉为上宾的高手。
那些人在片刻之前还坐在厅中与他商议如何围杀邱白,此刻已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有的望着空,有的望着他,仿佛在问:为什么要招惹这个人?
完颜康的腿开始发抖。
那股颤抖从膝盖开始蔓延,爬上大腿,蔓延到腰腹,最后连他的双手都在剧烈地哆嗦。
他想按住剑柄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手指完全不听使唤,只是在剑柄上徒劳地敲出嗒嗒嗒的声响。
邱白站在庭院中央,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道青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尸骸与血泊之间,仿佛不是刚刚杀光了一院子的人,而只是在月下散步时偶然停下脚步。
然后他迈步了。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是很慢的。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稳得像钟摆,轻得像猫。
靴底踏过青石板上的血泊,血水却没有沾上靴面分毫,仿佛连那些血都不敢触碰他。
完颜康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想退,但双脚像是被钉在霖上。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嗬嗬声,像是想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剑就在腰间,剑柄触手可及,他却连拔剑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那道身影终于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邱白低头看着瘫坐在地的完颜康,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完颜康终于承受不住那目光的压力,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
膝盖撞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仰起头看着邱白,嘴唇哆嗦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邱……邱道长……饶命……”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带着哭腔,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恐惧,带着求生的本能。
邱白低头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烛光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张平静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杨康。”
他叫的是杨康,不是完颜康。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完颜康的心底。
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缺众揭开了最隐秘的伤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可还记得,你父亲杨铁心临终前了什么?”
邱白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完颜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当然记得。那一夜在中都王府,那个被他叫作这个汉子的人,那个自称是他亲生父亲的人,被他亲手一剑刺穿了胸口。
鲜血顺着剑锋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个人却对他——
“我不怪你。”
这是完颜康最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可此刻却不敢答。
他怕出这四个字,就会迎来邱白的一掌。
但他也怕不话,同样会迎来邱白的一掌。
他跪在那里,浑身颤抖,涕泪横流,所有平日里维系的风度与骄傲都已崩塌殆尽。
邱白看着他那副抖如筛糠的模样,淡淡道:“他,他不怪你。”
“但我不是杨铁心。”
他顿了顿,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冰冷彻骨的失望。
“你是金国的王爷,你姓完颜,你认完颜洪烈作父......”
“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但你杀了杨铁心,那个找了你娘十八年,至死都不肯恨你的杨铁心。”
邱白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字字如刀。
“他临死前还在,他不怪你。”
“他甚至求我不要杀你。”
完颜康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看向邱白。
眼泪糊了一脸,和鼻涕混在一起。
这个自幼锦衣玉食、目高于顶的金国王爷,此刻的表情比任何一个寻常百姓都要狼狈。
邱白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我答应过穆念慈,带她堂堂正正地为你父亲报仇。”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完颜康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些什么感激的话,但邱白接下来的话让他的表情再度凝固。
“但今夜的事,还没完。”
邱白转过身,不再看他。
他望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中都的方向。
“回中都去。”
“告诉完颜洪烈,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交代后事。”
“一个月后,我会亲自登门,取他性命。”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完颜康瘫坐在地上,浑身如同虚脱了一般。
冷汗从额头上大滴大滴地滚落,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想站起来,腿却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用手撑着地面,狼狈地喘息着。
月光冷冷地照在他身上,他的眼中满是血丝,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就在此时,邱白眉心的金色竖线骤然亮起。
一道灰影从空中飞出,展开丈许宽的翅膀,在夜空中盘旋。
唳——
神雕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俯冲而下。
巨大的翅膀扇起的狂风将院中的火把吹得剧烈摇曳,将满地的落叶卷上夜空。
邱白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稳稳落在雕背之上。
神雕振翅冲入云霄。
完颜康仰头望着夜空中那个越来越的黑点,望着那只巨雕消失在云层之中,整个人终于彻底虚脱,瘫倒在台阶上。
月光照在他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照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照在这个亲手杀死生父的年轻人身上。
庭院中,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他一个人。
远处,神雕的鸣叫声已消失在云层之中,但那个青衣道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却像一道索命的符咒,深深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让完颜洪烈洗干净脖子,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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