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白家府邸。
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卧房内，烛火已熄，只有淡淡的月光勾勒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许妙儿侧躺在白慕怀中，一只手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唇角含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
“夫君，我们……终于有个孩子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腹中那刚刚萌芽的生命，又像是带着某种历经波折后的释然与欢喜。
白慕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从相识、相知到相守一路走来的女子，看着她眉眼间的柔光，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伸出手，捋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如墨秀发，指腹穿过发丝的动作轻柔而缱绻。
“是啊。”
他轻声应道，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向往与许诺的语气。
“等手头这些事忙完了，我就带你出去走走。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就我们……三个，好好歇一歇。”
许妙儿将脑袋往他胸口贴了贴，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与满足。
“在家里就挺好的……有你在，哪里都好。”
白慕闻言，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揽得更稳了些。
安静了片刻，许妙儿抬起头，借着月光看向白慕的面容。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连日奔波与厮杀后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眉宇间仿佛压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了口。
“夫君，娘在灵域……找到了一处上古空间领域。”
白慕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据，那是一片与世隔绝的世界，也可以是……另一个地。”
许妙儿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寻常事，但字字清晰。
“娘，那个空间领域目前只发现了一个节点可以进出。
若那个节点被毁……世上便再无人能进入那片地。”
白慕沉默了。
他听懂了。
母亲东方晴，那位站在元域巅峰、向来以强硬着称的女子，这是在为所有人做最后的打算。
为白家，为许妙儿，为她那尚未出世的外孙或外孙女寻一条在极端情况下可以退守的、与世隔绝的后路。
白慕心中微微一叹。那些活了近千年、早已看透世事沉浮的老家伙们，哪一个不是在等？
等那个预言的结局，等那个来自异界的老乡真正现身的时刻。
自家老娘又怎会不知？
只是，她选择的筹码，是他。
或许在那些人眼里，把希望压在自己这个同样来自异界、却与那人截然不同的变数身上，比坐以待毙更有性价比吧。
“过几……”
白慕收回思绪，没有直接回答许妙儿的问题，转而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与哄慰。
“我先带你去娘那里住些日子。那边风景极好，山灵水秀，你肯定会喜欢的。”
许妙儿没有追问，只是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轻轻点零头。
这一夜，难得的安宁。
窗外月色静谧，偶尔有虫鸣几声，又被夜风吹散。
怀中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已然沉沉睡去。
白慕却一夜无眠。
他睁着眼，望着头顶那方被月光映得微亮的花板，脑海中走马灯般掠过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从初临簇的茫然无措，到白家祖地的危机四伏；
从与许妙儿的相知相守，到灵域、癸域、万兽森林的接连涉险；
从墨蛟、青煞龙、绿袍老者的残魂，到落魂崖上那场与双生灵府老者的生死搏杀……
太多事情，并非他能决定。
他像一颗棋子，被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推动着，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棋盘上落子的人，是那些活了千年的老家伙们，是癸域深处那位从未露面的老乡，是冥冥中不可测的命运。
而他，只能在这棋局中腾挪辗转，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当棋子的感觉……着实不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睡的许妙儿，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腹，眼底的疲惫与沉重渐渐被一抹柔软取代。
但为了她们，这棋子，他愿意当下去。直到有一，他能够掀翻这盘棋。
夜更深了。
月光悄然偏移，将相拥的身影拉成一道长长的、再也分不开的剪影。
白慕的目光从花板上移开，落在窗棂间透进来的那一片月光上。
月色清冷，将窗格的花纹映在地面，像一幅流动的墨画。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刚来这个世界不久，也是这样一个月夜。
他独自坐在白家后山的崖边，看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又钻进去。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梦醒了，他就回去了。
可是梦没有醒。他留下来了。留下来，就有了牵绊；
有了牵绊，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再也做不回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过客。
怀中人轻轻动了一下，许妙儿换了个姿势，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呼吸依旧均匀。
白慕低头看她，月光落在她眉眼间，将那些白日里被忙碌与操持掩盖的温柔都勾了出来。
她其实瘦了些，下巴尖了，脸颊上那点婴儿肥也褪了不少。
这些日子，族中事务繁杂，她挺着肚子还要替他打理后方，从未抱怨过半句。
白慕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细腻柔软，像初春的暖玉。
她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倦极的猫。
白慕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没能到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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