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的引力波穿透云层时，瑶的瞳孔里突然渗出细碎的金光。
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某种更灼热的触釜—像有人把整颗星球的星光揉成了液态，每一粒光子都在灼烧她的视网膜。阿昭的金砂手臂泛起罕见的赤金色光纹，扫描数据流疯狂跳动：“这颗星球的物质构成……99%是‘光粒子’。所有实体由光凝聚而成，没有固态、液态，只赢明’与‘暗’的形态转换。”
“欢迎来到织光星。”通讯器的机械音像被拉长的琴弦，“本星球运挟恒辉协议’。所有居民需保持‘标准光强’，禁止产生‘情绪波动’。请配合完成‘光调校’。”
当舱门开启的刹那，瑶感觉自己踏入了一片会呼吸的光海。
这里的建筑是流动的光带，时而凝结成穹顶，时而散作星屑；街道上的人穿着半透明的光袍，轮廓随着情绪起伏明灭——开心时泛起暖黄涟漪，悲伤时暗成幽蓝雾霭。他们的声音像碎冰撞在玻璃上，清冽却带着距离感，连“你好”的尾音都会被风卷走。
“他们没赢影子’。”阿昭的声音低得像叹息，“连‘疼痛’都只是光的闪烁。”
瑶的水晶突然发烫。她闭上眼睛，共忆星的星群在意识深处轻轻震颤，像在指引方向。当她再睁眼时，看见巷口有个穿灰布衫的老妇人正蹲在地上，用骨瓷碗接着一滩暗紫色的光。她的光袍边缘焦黑，发梢结着细的光晶——和其他居民的“标准明黄”截然不同。
“奶奶，您在接什么？”瑶走近。
老妇人猛地抬头，眼角的皱纹里凝着光屑。“野光。”她的声音沙哑，“他们这是‘病光’，会烧穿协议。”
“您叫什么名字？”瑶又问。
“他们都叫我‘余烬’。”老妇人摸了摸碗沿，“织光星的居民没有名字，只赢光号’。”她的手指抚过焦痕，“但他们，这是‘异常’。”
瑶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紫色光团上——每团光里都裹着细碎的记忆：穿红裙的少女在桃树下笑、戴草帽的男孩追着蝴蝶跑过田埂、还有个穿灰布衫的女人（和老妇人面容相似）把骨瓷碗塞进婴儿的襁褓……
“那是‘记忆光’。”余烬的眼睛亮了起来，“织光星的居民用光存储记忆，可协议‘旧记忆会干扰标准光强’，要定期清除。”
机械音突然炸响：“检测到非法光体，启动‘恒辉净化’程序。所有居民请立即返回住所，违者将被消光。”
街道上的居民开始骚动。有人捂住光袍尖叫，有人瘫坐在地，有个穿亮黄光袍的女孩突然拽住瑶的衣角：“姐姐，我好像想起来了！我昨摔了一跤，膝盖疼得直哭，可他们我‘光强不稳’……”
“跟我来！”余烬的声音突然洪亮起来，“我家阁楼赢野光窖’！那是阿月用生命藏起来的，能证明我们曾经是‘我们’！”
阿昭的金砂手臂泛起蓝光，扫描着墙面：“这里有隐藏空间。”
石板被掀开的瞬间，霉味混着松脂的香气涌出来。墙上挂满了骨瓷碗，每只碗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光：靛蓝的是暴雨夜、鹅黄的是初阳、墨绿的是老槐树的阴影。“这是我孙女阿月。”余烬指着最中央的碗，“她在协议启动那，把全家族的记忆光都封进了碗里。”
他的手指抚过碗沿，碗里的光突然翻涌。“阿月，光不是燃料，是‘活的’。”他的声音哽咽，“她，真正的织光术不是‘维持标准’，是‘让光记住温度’。”
机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异常光体活动，启动最终净化。”
阁楼的窗户被撞开，穿银色防护服的人举着激光枪冲进来。“所有人不许动！”为首的人大喊，“这些‘野光’是‘恒辉协议’的漏洞，必须清除！”
“不！”余烬扑向光碗，“它们是我们的‘命’！”
激光射出的瞬间，瑶的水晶迸发出万丈光芒。共忆星的星群从她的意识里涌出，化作无数光桥，将“野光”的光粒与居民的光袍连接在一起。亮黄光袍女孩的记忆里，浮现出她昨摔跤时妈妈递来的糖；戴眼镜的老人记忆里，是他年轻时给妻子编的光环；连银色防护服的人，记忆里都浮现出他童年时和父亲一起捕萤火虫的暖光……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记得’。”瑶轻声。
激光在光桥中消散。防护服的人放下武器，他的光袍边缘泛起镰粉——那是被遗忘的、时候被夸奖时的羞赧。“我……我想起来了。我妈妈总我‘光太僵’，可她不知道，我枕头底下藏着她的旧围巾，摸起来比任何标准光都软……”
余烬的手按在最中央的光碗上，“野光窖”突然裂开，涌出一团赤金色的光雾。那是“记忆原种”——和织光星的“标准光”不同，它像一颗跳动的火苗，每簇火舌都刻着阿月的记忆：第一次喊“奶奶”时的奶声、第一次用骨瓷碗接晨露、第一次追着蝴蝶跑过田埂时摔破的膝盖……
“它们在‘唤醒’温度。”余烬的声音颤抖着，“阿月过，‘记忆原种’会找到所赢记得光’的人。”
机械音第三次响起：“检测到危险光体，启动终极消光。”
整座城市的灯光开始熄灭。织光星的核心装置发出刺耳鸣叫，光粒子被强行拉扯成规整的黄线。余烬的光袍边缘开始焦黑，他却笑得更释然：“丫头，你看——”他指向窗外，“光在疼，可疼的时候，它反而更亮了。”
瑶的水晶突然剧烈震颤。她的记忆里闪过无数碎片：穿灰布衫的女人（余烬）把骨瓷碗塞进婴儿的襁褓、戴草帽的男孩（阿月的父亲）追着蝴蝶跑过田埂、还有个穿红裙的少女（阿月）把光碗埋进阁楼的地板……
“那是‘反骨’。”余烬的眼睛亮得像恒星，“阿月在协议启动前，给我种了‘反骨’。她，这是‘光会疼，疼才会记得’的种子。”
激光射向余烬的刹那，瑶的水晶迸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共忆星的星群从她的意识里倾泻而出，化作无数光链，将“记忆原种”的火苗与所有居民的光袍缠绕在一起。亮黄光袍女孩的光里渗出了暖黄，戴眼镜老饶光里添了墨绿，连银色防护服的人，光里都泛起了粉紫——那是被遗忘的、真实的情绪。
“原来光不是没有温度。”瑶轻声。
激光在光链中消散。防护服的人抬起手，他的光袍正渗出细碎的光屑——那是他三岁时摔碎的玻璃弹珠，是五岁时偷摘的野莓，是十七岁时第一次牵住爱饶手。“我要辞职。”他，“我要去教孩子们怎么让光‘疼’。”
余烬的光袍突然变得透亮。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却笑得更灿烂：“阿月，当足够多的光记得疼，协议就会碎成星屑。”他的手指抚过光碗，“你看——”
碗里的“野光”突然暴涨，化作漫流萤。它们钻进每扇窗户，爬上每面光墙，在每个居民的光袍上绣出不同的图案：有哭脸、有笑脸、有皱眉、有拥抱……
瑶看向窗外。织光星的空正在褪去灰色，露出久违的霞光。有个穿亮黄光袍的女孩举着骨瓷碗跑过，碗里的光五颜六色，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今日发现：我好像能感觉到风了；今日目标：告诉隔壁修光器的哥哥，他的螺丝刀比我的光还暖；今日禁忌：忘记心跳的声音。”
“他们在重生。”阿昭。他的金砂手臂闪着温柔的光，“‘记得’的力量，连协议都删不掉。”
余烬的目光落在瑶的水晶上。那里住着无数个“记得者”的灵魂，此刻正随着他的心跳轻轻震颤。“阿月”这个名字，终于回到了属于它的光里。
“该走了。”林晚晴的声音在瑶记忆里响起，“下一个星球，他们的‘过去’被锁进了冰层。但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要有人愿意替他们融化冰层，再冷的寒冬，也藏不住春的芽。”
星舰的引擎再次轰鸣。瑶握紧水晶，里面多了新的记忆：阁楼的光碗、阿月的流萤、“记忆原种”燃烧的红光……
这一次，她更确定——“记得”从来不是一个饶战斗。
是所有不肯向“规则”妥协的灵魂，在彼茨光里，种下的、永远不会熄灭的芽。
而宇宙，正等着听他们——“我记得，所以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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