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亿……”
秦云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数字不算出乎意料，但确实不是一个数字。
实现经济超计划增长，又能从哪里寻找突破口呢？
乾尚俊挠了挠头叹口气，拿出烟盒放在桌子上。
“云东，实在的，追加三百亿也不是不能完成，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土地转让。地铁沿线那些地块，现在是黄金位置，如果放开限制，加大出让规模和速度，再加上配套的商业、住宅开发，三百亿不是梦，甚至可能更多……”
他苦笑着摇摇头，点了一支烟。
他知道秦云东不会答应，市委刚通过决议要控制地产泡沫、优化土地资源，他乾尚俊也是积极支持者，不可能掉头走回老路上。
乾尚俊吐了一口烟，看秦云东等着他下去，便继续道：
“另一个选择，是按照我们既定的思路，加快地铁沿线的租赁性公寓和配套商业建设。这倒是符合长远规划和民生导向，但前期投入巨大，回收周期长。市财政紧张，您又严控新增隐性债务，光靠城投，杯水车薪，撬不动这么大的盘子，更别快速形成投资和产出增量了。”
乾尚俊弹怜烟灰，又是沉重地一声叹息：
“难啊，云东，地产、基建、大项目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三个抓手，但都和我们的现状不符。三百亿元咋实现，我是没招了，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乾尚俊的叹息把烟灰缸里的烟灰吹起，洒落在秦云东的办公桌上。
秦云东平静地拿出抹布，轻轻擦掉烟灰。
“寅吃卯粮、透支未来的老路，我们肯定不会再走。靠土地和基建行不通，那就另寻他路。老乾，你看，省城现有的产业有没有可能吃下这三百个亿？”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乾尚俊，算是把问题又还给了他。
乾尚俊微微一愣。
“我的大书记，咱省城压根就没有能一口吃下三百亿增量的产业。”
“没有这样的产业那就分拆指标。我们省城夕照县，有全国最完整、最有活力的玩具产业基础，完成一半增量应该问题不大吧？”
秦云东指了指墙上的省城产业分布地图。
“夕照县的玩具产业是不错，自从转型走代工加自创品牌后，势头也很好。但夕照玩具预计完成今年的增长率已经很吃力了，让他们扛起一百五十亿的增量，我看够呛。”
乾尚俊转头看着地图，轻轻摇摇头。
“未必就真不行，还是要把眼光放开，思路打开。老乾，你知道去年，2005年，全国玩具出口额是多少吗？”
“这我哪能不知道，一千三百多亿吧。”
作为主抓经济的地市首长，乾尚俊对手里产业的背景资料很熟悉，不假思索地回答。
“一千三百亿元只是一般进出口贸易统计的数据，并没有计算大量作为赠品、促销品出口的玩具，以及半成品、零部件的出口，更没算上国内市场。实际的市场容量，远大于此。我们深挖潜能，从市场里化缘一二百亿，还是有可能的。”
秦云东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简报。
“你看，今年三月份上映的那部好莱坞动画大片《冰河世纪之消融》，里面好几个角色的周边玩具，就是夕照的企业做的代工，市场反响很好。这明什么？明我们的制造能力和设计能力，已经得到了国际高端市场的初步认可。”
简报来自夕照鑫荣玩具公司，后面还附有多个形象可爱的毛绒卡通玩具设计图。
乾尚俊叼着烟，饶有兴趣地端详着设计图，不由称赞设计的还真不赖。
秦云东笑了。
“据我了解，霉国今年下半年还有几部大片要上，像八月的《赛车总动员》，十二月的《博物馆奇妙夜》，这都是衍生玩具的金矿。虽然人家没有下订单，但我们也不能坐失良机，要主动上门联系，争取拿到定制订单，进行更高层级的合作，甚至联合开发！”
秦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霉国的电影工业发达，影响力巨大，可以行销全世界。夕照玩具应该不惜余力拿到长期合作的机会，这不仅仅是订单，也是为自己的品牌推广的最有效的途径。
乾尚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旋即又黯淡下去。
他承认秦云东的思路很新颖，但霉国电影公司的门槛很高，竞争也极为激烈。
而且，就算谈成了这几个电影的合作，距离一百五十亿元还相差很大。
秦云东却显得胸有成竹：
“电影只是一个点，还有演唱会、颁奖典礼、体育赛事、主题公园、企业礼品、大型活动定制礼品……未开发的应用场景太多了！过去我们的目光只盯着欧美传统市场，亚非拉的新兴市场呢？那里有几十亿的潜在消费者，消费能力正在快速提升！”
他明显提前思考过这些问题，回答起来思路非常清晰。
乾尚俊眯起眼盘算秦云东的提议，听上去是不错，但这些领域都很散乱，想要逐一攻克，今年未必行得通，而且谈判最后产生多少金额，根本没办法估算。
秦云东像是看穿了他的为难情绪，直接从容地回答：
“老乾，走实业是最艰难的道路。远不如卖地轻松快乐。但正因为太难了，所以大多数城市不愿意去干。这对我们来，反而是机会。地产是虚火，实业是肌肉。今你不干，我不干，有一土地财政走不通的时候，市场会倒逼着我们去干。那又何必呢？”
秦云东做实业能养活就业、带动产业链、刺激消费增长，这才是正道。现在定三百亿的目标像方夜谭，就算完不成也没有关系，至少可以为未来几年打下基础积累经验。
“老乾，虽然困难重重，但我们既然决定去做了，第一步早晚都要踏出去，早做比晚做更能把握主动，你呢？”
秦云东表达出的决心和勇气，让乾尚俊暗自惭愧。
看到前方有困难就产生退缩的念头，肯定不具备统帅的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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