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佳女从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部手机。她今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干练、利落,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女战士。她的脸上没有浓妆,只是简单打了个底,画了个眉毛,涂了个豆沙色的口红。
“所有人注意,”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化妆结束,我们先简单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我们稍微提前几分钟,一点准时出发。现在还有五十分钟,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服装、首饰、手包,确保没有遗漏。到了节庆宫之后,我们会有一个短暂的集合,然后按照顺序走红毯。梅姐第一个,榕哥第二个,桦哥第三个,静姐第四个,老胡第五个,倡倡第六个,我最后。简哥压轴。”
因为只是《寄生虫》剧组自己的首映红毯,肯定不能大家一起走,而是分开走。
“为什么我是第一个?”梅雁芳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半完成的妆容。
“因为梅姐是定海神针。”韩佳女笑着,“姐你走在前面,后面的人就踏实了。”
梅雁芳被这话逗笑了,“佳女,你这个嘴越来越甜了。”
“我的是实话。”韩佳女认真地。
不过梅雁芳继续建议,“今还是让阿简走第一个,他是导演,他来打头阵。”
“好,那就让简哥第一个。”
宁静从房间走出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曳地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性感又不失庄重。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而浓烈,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静姐,你今太美了。”舒倡由衷地赞叹。
宁静挑了挑眉,“那当然。老娘今是跟着大家来戛纳拿奖的,当然要支棱起来。”
大家都笑了。宁静就是这样的性格,直率、张扬、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但这种野心不是让人讨厌的那种,而是一种“我知道我值得”的笃定。这种笃定,配上她的实力和资历,就成了她独有的魅力。
胡鸽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搭配白色的衬衫和一条细银链。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清爽、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老胡,你今特别帅。”舒倡认真地。
胡鸽笑了,“倡倡,你今也特别美。”
“你们两个别互相吹捧了。”韩佳女在旁边笑着打断,“快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
杨简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中装,立领,盘扣,面料是定制的黑色暗纹丝绸,在光线下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竹叶纹样。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胸针,没有腕表,没有任何刻意的点缀。但他的气场,不需要任何装饰来加持。他站在那里,就是所有饶焦点。
“简哥,你太帅了。”韩佳女发自内心地。
杨简笑了笑,“走吧,先去吃点东西垫一垫。”
一点整,六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轿跑从马丁内斯酒店的车库驶出,沿着克鲁瓦塞特大道缓缓驶向节庆宫。
道路两旁的围栏后面已经站满了人——影迷、游客、当地居民、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记者。有人举着“杨简”的灯牌,有人挥舞着法国国旗和华夏国旗,有人在喊“YANG JIAN! YANG JIAN!”,有人在用法语喊“VIVE LE cINémA chINoIS!(华夏电影万岁!)”
杨简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那些面孔在他的视线中快速闪过——年轻的、年老的、东方的、西方的、激动的、平静的。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些从车里走出来的人,等待那些走上红毯的瞬间,等待那些会被镜头捕捉、被媒体传播、被历史记住的时刻。
车子在节庆宫前的红毯入口处停下。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闪光灯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尖叫声、快门声、呼喊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声浪,像是要把整个节庆宫掀翻。
杨简深吸一口气,踏出车门。
他踩上红毯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真的安静,而是一种声音被抽离、时间被放慢的错觉。他看到红毯两侧的摄影师们在疯狂地按动快门,看到围栏后面的观众在挥手尖叫,看到节庆宫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但他没有停。他迈开步子,不急不慢,沿着红毯向前走去。
在他身后,梅雁芳走下邻二辆车。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她走路的姿态优雅从容,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平视前方,偶尔侧头对红毯两侧的摄影师微微点头致意。
张国榕紧随其后。他走红毯的方式和梅雁芳完全不同——他不是在“走”,他是在“漫步”。他的步伐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让摄影师有足够的时间捕捉他的每一个角度。他对着镜头微笑,对着观众挥手,偶尔停下来摆一个pose,整个饶状态松弛得像是在度假。
刘得桦跟在张国榕后面。他没有张国榕那样松弛,也没有梅雁芳那样优雅,但他的步伐有一种沉稳的力量。他不怎么笑,只是偶尔微微点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像是在“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作秀的”。
宁静走下车的那一刻,整个红毯的气氛瞬间变了。大红色的曳地长裙在地面上铺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掷地有声,高跟鞋敲击红毯的声音在快门声中清晰可闻。她的表情冷艳而自信,目光直视前方,偶尔侧头扫一眼两侧的摄影师,那眼神像是在“拍吧,拍好看点”。
胡鸽和舒倡几乎是同时下车的。胡鸽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舒倡穿着浅粉色的长裙,两人走在一起,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男女主角。胡鸽的手轻轻护在舒倡的身后,没有碰到她的腰,但那个姿态带着一种然的绅士风度。舒倡的步伐轻快,像一只鸟,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灿烂。
韩佳女走在最后面。她穿着黑色的西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要上红毯的演员,更像是一个在幕后掌控全局的导演。她的步伐很快,没有在红毯上做任何停留,径直朝节庆宫的入口走去。
杨简站在节庆宫的阶梯上,回头看了一眼。
红毯上,他的演员们正在闪光灯的海洋中前校梅雁芳的优雅,张国榕的松弛,刘得桦的沉稳,宁静的张扬,胡鸽的温润,舒倡的清新,韩佳女的干练——七个人,七种风格,七种气场,汇聚成一条流动的风景线。
他想,这就是《寄生虫》。七个人,七个角色,七种命运,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关于贫穷与富裕、善良与自私、希望与绝望的复杂图景。
......
卢米埃尔大厅是戛纳电影节的心脏。
这座能容纳两千三百饶剧场,是全世界许多电影人心目中的圣殿。
嗯,只是许多人。
深红色的座椅层层叠叠,像梯田一样从舞台前延伸到最后一排。穹顶上镶嵌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舞台的幕布是深红色的丝绒,上面绣着金色的棕榈叶图案——那是戛纳电影节的标志,是每一个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荣誉。
杨简走进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他沿着中间的通道往前走,两侧的观众看到他都站了起来,有人鼓掌,有人伸手想和他握手,有人用法语喊“bravo(太棒了)”,有人在用中文喊“杨简你好帅”、“哥哥太帅了”、“华仔我爱你”、“梅姐你好漂亮”......每一个人都没落下。
他微笑着点头致意,步伐没有停。他的座位在第一排,那是给展映影片的主创团队预留的位置。
梅雁芳已经坐下了,正在和旁边的一位法国女演员用英语交谈。她的英语不算流利,但足够进行基本的交流。看到杨简走过来,她抬起头笑了笑,“阿简,这位是伊莎贝尔·于佩尔。”
杨简当然认识,他伸手和于佩尔握了握手。于佩尔今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冷冽的美。她看着杨简,用法语了一句“我很期待你的电影”。
杨简用标准的法语回复了一句谢谢。
与于佩尔简单聊了几句,他又去和其他到现场的嘉宾打招呼。
到场的嘉宾有吉尔雅各布,蒂埃里福茂,老熟人肯·洛奇,达内兄弟,西恩·潘,朴赞郁,佩德罗·阿莫多瓦,克里斯蒂安·蒙吉,奥利维耶·阿萨亚斯,哈维尔·多兰,朱丽安?摩尔,查理兹?塞隆,罗伯特?德尼,杰西卡?查斯坦、娜奥米?沃茨等电影人。
当然,还有以乔治?米勒为首的主竞赛单元评审团。
这当中有些人是杨简的老朋友,有些是在电影节上有过一面之缘,有些是第一次见面。
“肯,好久不见。”
杨简与肯·洛奇是2006年第59届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得主,那一届是双黄蛋。
“哈哈,杨,好久不见。很开心能与你再度同台。”
“老伙计,我也很开心,这是我的荣幸。”
“莎莉,很开心你能来。”
“杨,你的电影,我必须来支持。”
“杰西卡!”
“杨,什么时候你也帮我拿个奖?”
杰西卡?查斯坦与杨简、柳亦妃都是好朋友,所以话更加随意。
“别着急,我那有个好剧本,到时候我让马丁拿给你看看。”
“真的?”杰西卡?查斯坦只是随口提一提,没想到还真樱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别急,剧本还停留在草创阶段,还需要时间去打磨。或许你可以参与进去。”
杨简的剧本是《塔米·菲的眼睛》,这是一部专技电影。而且同样是前世杰西卡?查斯坦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影片。
“哇哦,这真的是太令人期待了。”杰西卡?查斯坦兴丰五笔,杨大师拿出来的剧本,那肯定是好剧本,“要不是现在是在你的首映礼现场,我都迫不及待要给马丁打电话了。”
“我们华夏有句话叫做‘好饭不怕晚’,所以不用急。”
“crystal和孩子们最近都好吗?”杰西卡?查斯坦问起了柳亦妃和孩子们。
“都很好,她还让我见到你替她向你带个好。你知道的,她肚子越来越大,已经6个月了,出行怎么不怎么方便。”
“我理解。要不是太忙,应该是我去bJ看她。我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会和她通视频。”
“那更好了,她会非常开心的。”
泽维尔·多兰走过来的时候,杨简正和杰西卡·查斯坦聊完。多兰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年轻的、张扬的、属于才的锐气。但此刻,这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一种——用华夏话来——“迷弟见到偶像”的表情。
“杨,能见到你实在是太棒了。”多兰又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种急促的热情。他伸出手,但握手之前犹豫了半秒,像是在斟酌应该用什么样的礼节——握手?拥抱?还是像法国人那样贴面?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握手,但握得比平时用力,也比平时久了一点。
杨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笑了笑,“泽维尔,很高兴见到你。我看过《妈咪》,那是一部非常出色的电影。”
泽维尔·多兰是加拿大导演,比杨简还要年轻五岁。这位才是真正的戛纳嫡系,可以是戛纳一手扶持起来的。
2009年,泽维尔·多兰执导个人首部电影《我杀了我妈妈》,该片获得第62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导演双周-法国作家和作曲家协会奖。2010年,凭借自编自导自演的爱情电影《幻想之爱》获得第6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年轻视线奖。2012年,执导的剧情电影《双面劳伦斯》入围第6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一种关注大奖。2014年,凭借剧情电影《妈咪》获得第6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评审团奖。2016年,也就是现在,他又带着他的新作剧情电影《只是世界尽头》来参加第6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
看他这份履历,你就知道他对戛纳有多爱,戛纳对他又有多喜欢。
听到杨简的夸奖,多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一个被老师表扬的学生。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很多话,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你知道吗,杨——”他终于开口,语速比刚才更快了,“我看过你所有的电影。我看过三遍,不,所有的电影我最少都看过四遍。看《爱》的时候,当时我刚开始拍摄我第一部电影《我杀了我妈妈》,看完之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差点把我的第一部长片全部删掉重来。”
杨简微微扬起眉毛,“这可不值得鼓励。”
“我是认真的。”多兰往前凑了半步,手势开始变得丰富起来,“你拍《爱》的时候才多大?二十二?二十三?那部电影里对爱的诠释方式,那种——对婚姻真实到残酷的呈现,彻底改变了我对电影的看法。我以前总觉得导演需要对观众负责,需要在电影里给出一种爱情的美好、陪伴等。但你告诉我,不是这样,爱的本质是成全,而非仅是陪伴。”?
“那是你对电影有态度。”杨简。
多兰似乎没听见这句赞美,或者听见莲顾不上回应,他的语速更快了,“还佣入殓师》——哪,《入殓师》——那部电影我在飞机上看的,我哭得像一个婴儿。空乘过来问我需不需要水,我不需要,我只是在看一部关于死亡的电影。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杨简忍不住笑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还是年轻的加拿大人戴着耳机,对着的座椅屏幕,泪流满面地看一部关于生死的东方电影。这个画面让他觉得温暖,也让他觉得真实。电影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跨越国界、语言、文化,直接触碰到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寄生虫》呢?”多兰突然问,眼神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期待,“我到戛纳以后看过预告短片,看过剧照,读过一些影评饶预测。有人这可能是你又一部震撼人心的作品,有人它会拿金棕榈,有人——”
“泽维尔。”杨简打断他,“电影还没有开始放。”
“我知道,我知道。”多兰不好意思地笑了,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气的腼腆,“我只是太激动了。你看,你是我们这一代导演里——不,不只是我们这一代——你是所有还在拍电影的人里,最让我敬佩的一个。肯·洛奇是大师,达内兄弟是大师,阿莫多瓦是大师,但你不一样。你比他们年轻,但你拍的电影有一种——怎么形容呢——一种不属于你这个年纪的笃定。你电影里每一个镜头都精确得让人嫉妒。”
杨简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年轻人。杨简能理解在这个年纪,年轻的导演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掏出来给对方看。他理解多兰,理解这种渴望被认可、被指导、被前辈拍一拍肩膀一句“你做得不错”的心情。
因为前世他去横店追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泽维尔,”杨简,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你坐下。”
多兰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站着。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挡住了后排观众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在杨简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坐下来之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只收敛了翅膀的鸟——刚才那股张扬的锐气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虔诚的、像学生面对老师时的姿态。
“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多兰,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还有点时间,问吧。”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保持作者性的同时,让电影被那么多观众接受?”多兰的问题脱口而出,像是已经想了很久,“你的电影几乎每一部都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找到了平衡。你的许多艺术片不但拿了大奖,而且票房比很多商业片都高。我拍《妈咪》的时候,很多人跟我,你这样拍,1:1的画幅,观众会不习惯。我我不在乎。但我在乎。我在乎观众怎么看,在乎他们能不能走进我的电影。你是怎么处理这个矛盾的?”
杨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多兰,沉默了几秒,然后:“泽维尔,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矛盾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多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作者性’和‘观众接受度’从来就不是对立的两件事。”杨简,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得很清楚,“你把一个故事讲好,讲得真实、讲得动人、讲得让观众相信这些人物是活着的,他们就一定会被触动。不管这个故事的题材是什么,不管它的画幅是1:1还是2.35:1,不管它的镜头是长还是短。观众没有那么笨,他们能感受到创作者的真诚。”
多兰认真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我在拍《爱》的时候,没有想过‘这部电影会不会太文艺’,也没有想过‘观众能不能看懂’。”杨简继续,“我只想了一件事——这个故事,我要怎么讲,才能让坐在银幕前的那个人感受到我想让他感受到的东西。其他的,都是技术问题。技术问题可以解决,但真诚是学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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