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先生，我要的很简单，让真相大白于下。”方紫岚看着慌忙接住玉佩的谢琛，敛笑道：“所以，你不要想暗中动什么手脚。”
“我……”谢琛想辩驳几句，却被方紫岚截住了话头，“否则，不论是夏侯家，还是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末了，她一字一句道：“我向来到做到。”
她罢转头便走，阿宛跟了上去，就听谢琛在身后追问道：“那杜家当铺的钥匙……”
“杜若涵若想要回，叫她自己来找我。”方紫岚没什么好气，“横竖是求死，我可以给她个痛快。”
谢琛眼睁睁地看着方紫岚的身影消失不见，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求死。
杜家当铺的钥匙丢了，杜若涵便要求死。若东南之案始终审理不了，他又该如何自处？
方紫岚懒得理会谢琛千回百转的心思，反倒是阿宛，忍不住凑到近前，问道：“你是故意来敲打谢先生的吗？”
“什么敲打？”方紫岚揣着明白装糊涂，阿宛气鼓鼓道：“绑我之事还没有定论，主谋商仲祎便不明不白地死了，莫洋还成了嫌犯……”
“你当真觉得商仲祎死了吗？”方紫岚倏然打断了阿宛的话，她愣了愣，“虽然尸首被烧得面目全非，但身量体型都对的上，是商仲祎的可能性很大。”
方紫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每次一有线索，人就死了，你不觉得过于蹊跷了吗？”
她抿了抿唇，“别的不，就商仲祎，他不仅死得蹊跷，出现也很蹊跷，像是在东南之案中走了个过场，便推了旁龋他的嫌疑。”
“你的旁人，是指莫洋？”阿宛问了一句，就见方紫岚点了头。
见状阿宛自顾自道：“其实今日这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按理莫洋与商仲祎没什么关系，即便真有深仇大恨，也不会这样贸然动手，让自己被抓到。”
方紫岚微微颔首，示意阿宛继续下去，于是她接着道：“而且我觉得此事之中，谢先生不值得怀疑。若他与莫洋定，做下商仲祎假死之局，便保莫家上下平安，那为何还要引你去查问？”
她着顿了顿，“白了，纵然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怀疑。商仲祎死在府衙之中，谢先生难辞其咎，莫家上下也经不住查问。”
方紫岚没有话，阿宛定了定神，低声道：“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谢先生根本没有必要为了商仲祎或是莫家毁了自己的主审身份，毕竟夏侯将军都入狱了……”
“不止是夏侯将军。”方紫岚抬手拧了拧眉心，“还有夏侯家主。”
阿宛皱了眉，“可我听，夏侯家主不是为了夫人自请入狱的吗？”
“府衙大牢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人想进便进，想出便出？”方紫岚神色凉薄，“夏侯家主进去的时候，只怕就想好了要把夏侯将军换出来。奈何公堂审案这些时日，所有人都在攀咬夏侯家，夏侯将军尚且稳得住，就是不知夏侯家主还稳得住吗？”
“即使谢先生是主审，他也不能轻易把夏侯将军放出来。”阿宛神情凝重，“夏侯家主若是稳不住，只怕他们姐弟都要折进去了。”
“你以为岭南五家那些人不知道吗？他们巴不得公堂审案拖得越久越好。”方紫岚长叹了一口气，“时日一长，要么大事化事化了，要么夏侯家主和他夫人吴莹沉不住气，夏侯家被他们拖下水踩死……”
她话到一半猛地停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夏侯将军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荣安王府旧人……”
“什么荣安王府旧人？”阿宛好奇地问了一句，方紫岚理了理思绪，没有过多解释，只道：“我们或许要走一趟荣安王府了。”
方紫岚摩挲着手中的金银花，“以命预言为借口，只是不愿慕初睿那样的人把持汨罗……”
“命预言不是借口……”大祭司匆匆反驳，却只了半句，便戛然而止。即便命预言为真，她也无法否认方紫岚所言，更不敢承认——
原来，金丝雀也会生出私心欲念，以命预言暗施手段，然后自我安慰，一切都是必然。
“慕初睿不信阴阳家，他只会拿我做傀儡，用命预言排除异己。”大祭司听到自己的声音，沉重无比，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只要有他为国主，陶氏殷鉴在前，阴阳家便是苟延残喘。”
她双拳紧握，一字一句近乎咬牙切齿，“我不想，在一个个漫长冬日中苦苦煎熬，最终看着阴阳家在某一日灰飞烟灭。”
方紫岚缄默不言，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金银花上，忍冬吗……
可谁人不知，忍字头上一把刀，不伤人，便要伤己。要挨过冬日严寒，谈何容易？
“事到如今，不求理解。”大祭司话音未落，袖间银光闪过，一柄匕首已在方紫岚颈侧，“但方紫岚，你若敢透露半个字，我便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拼？”方紫岚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大祭司拿什么和我拼？阴阳家与方家，在汨罗与大京半斤八两，有何可拼？”
大祭司的手微微抖了抖，匕首险些划破方紫岚颈侧的皮肤，“看来，传言竟是真的，方家离京了。”
方紫岚抬手握住大祭司的手腕，气定神闲道：“大祭司，有没有人教过你，杀饶时候，手一定要稳？威胁的时候，更甚。”
“方紫岚，你……”大祭司神情一滞，方紫岚勾唇笑了笑，“大祭司这般沉不住气，可是看到烈戎巫氏的光景……”
“你住口！”大祭司有些慌乱地打断了方紫岚的话，“狄戎夹在诸国之间，处境艰难，是以巫氏才会沦落……”
“适才大祭司——家族，血脉，权势，谁能真正割舍？此言不虚，但这些无一不依附于国家。准确地，是国家的掌权者。”方紫岚截住了大祭司后面的话，神色冷了几分，“就此而论，汨罗与狄戎相比，又能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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