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烛火跳了一跳,杨炯一脚将泽赫拉踹进床底,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帐外便又响起一声疑惑:“宿卫呢?怎么没有宿卫君帐?”
杨炯心中咯噔一下,仿佛有一块石头从万丈高崖直坠深潭。
李漟?!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完蛋!这女人怎么来了?深更半夜,她不去睡觉,跑我帐中作甚?若是被她看见这场面,那还撩?
杨炯太了解李漟了。这女人平日里洒脱大方,妙语连珠,仿佛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可那不过是表象罢了,她的心眼比针尖还,醋坛子翻起来能淹了整个大营。
偏生她还从不直接发作,总是笑吟吟地跟你话,一句一句把你往沟里带,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掉进坑里爬都爬不出来了。
更可怕的是,她从来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是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你,看得你浑身发毛,心虚得恨不能把自己做过的所有亏心事都交代出来。
杨炯深吸一口气,二话不,弯腰一把揪住床底下泽赫拉的后脖领,将她再往里塞了塞。
泽赫拉整个人被卷在地毯中,动弹不得,只剩一张脸露在外头。她瞪大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杨炯,显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杨炯俯下身,几乎是将脸贴到了她鼻尖,目光冷厉如刀,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别出声!不然宰了你!”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杀意,绝不是在开玩笑。
泽赫拉愣了一下。
随即,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头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光芒。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里头满是戏谑和看好戏的表情,像是一只偷吃到鱼的猫,又像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甲。
杨炯看见她这副表情,心中登时火起。
他伸出手指,屈指成弓,对准她光洁的额头,“啪”的一声,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嘶——!”泽赫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头打转,一脸幽怨地看着杨炯,“我也是第一次偷情,没经验!”
那模样当真是又委屈又可怜,偏生杨炯半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无,冷声道:“偷你头!你少跟我耍花招!”
泽赫拉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点零头,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头的戏谑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忍气吞声的乖巧,只是那乖巧的后头,分明还藏着几分看热闹的期待。
杨炯也不废话,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她屁股上,将她往床底最深处又踹了踹,直到确认从外面无论如何也看不到她,这才直起身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帐中的布置,案几上摊着舆图,茶盏还冒着热气,地上有些凌乱,是方才泽赫拉翻滚时留下的痕迹。
杨炯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又踢了踢地面,将那些褶皱抚平,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帐帘。
一切不过是几个呼吸间之间。
帐帘掀开,李漟已大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胡服,腰束革带,脚蹬鹿皮靴,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白玉簪横插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李漟身量高挑,比寻常女子高出大半个头,肩膀线条利落,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道,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锋芒毕露却又透着一种不出的潇洒。
可偏生那张脸又是极美的,眉锋凌厉,一双凤眼眸狭长微挑,自带英气,可那英气之下又藏着女子的柔媚,雌雄莫辨,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再看一眼。
当真风流潇洒,品物风流。
李漟一进帐便环顾四周,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眉梢微微一挑,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怎么没有宿卫呀?狄汉卿呢?”
杨炯心中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笑道:“这几日他们都辛苦了,我叫他们下去休息了!”
李漟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晌。
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眸光流转间,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看得杨炯浑身不自在。
半晌,她轻哼一声,带着几分嫌弃道:“嫌自己命大是吧!”
这般着,也不待杨炯回应,便大喇喇地绕过案几,一屁股坐上了那主位。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模样当真是惬意极了,仿佛这中军大帐是她的闺房,这主位是她的软榻,似乎没有什么顾忌。
“姐姐我累死了!”李漟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倦,“过来给捏捏腿!”
杨炯一愣,嘴角抽搐了两下:“呃……这……这不好吧?”
“嗯?”李漟睁开眼,凤眸微凝,斜睨着他,那目光里头带着几分危险的光芒,“我费心费力给你协调各方,忙得饭都没吃上一口,到现在才将熊罴卫那两万士兵造册完毕,你……”
“捏捏捏!这就捏!”杨炯赶忙摆手止住她的话,再让她下去,怕是要从三皇五帝数到当朝了。
他拉了个椅子坐在她对面,不情不愿地将她那双修长的腿捞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双手按上她的腿,用力捏了起来。
“嘶——!你轻点,当我铁打的呀!”李漟皱眉,不轻不重地拍了他肩膀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哦!”杨炯闷声闷气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放轻了几分。
他是真不敢惹李漟。
这女人不闹还好,若是闹起来,那就是崩地裂,日月无光。以前或许自己还能狠下心来跟她对着干,可现在却是万万不能了。
到底,是他欠她的。
当初她将那一纸禅让书拍在他面前时,那双凤眸里的光芒,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床底下,泽赫拉躺在那卷地毯中,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头,正好透过床底的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碧绿色的眸子里头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男人,那个方才还威严十足、气魄广大、挥手间便定下西征万里的东方帝王,那个将自己一脚踹进床底、毫不怜香惜玉的冷酷君主,此刻竟然乖乖地坐在一个女子面前给她捏腿?
泽赫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使劲眨了眨眼,又使劲眨了眨眼,可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改变。
杨炯低着头,双手在李漟腿上揉捏着,动作算不上轻柔,却透着一种不出的熟练。而那个女子靠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偶尔还皱皱眉,踢踢脚,嫌弃他力道不对。
泽赫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滋味酸溜溜的,像是吞了一整颗青柠檬,从舌尖一直酸到心底。又涩涩的,像是咬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舌头根都苦涩发麻。
她心心念念想要征服的男人,那个她愿意献上整个埃及和什叶派圣裔作为嫁妆的帝王,那个她万里迢迢、九死一生投奔的靠山,竟然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这般乖顺?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一件稀世珍宝,捧在手心里头爱不释手,还没来得及捂热,便被别人一把抢了去。
不,不是抢——是那珍宝自己长腿跑到别人怀里去了。
泽赫拉心里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看着杨炯那无奈又宠溺的脸,又看看李漟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她在开罗城的时候,多少王公贵族排着队求她看一眼而不得,她偏偏万里迢迢跑到这东方来受气,被人踹、被券脑瓜崩、被人塞进床底,末了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相中的男人给别的女人捏腿。
这算什么事儿?
泽赫拉咬了咬下唇,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幽怨,一丝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福
可外面的两人哪知道她心里的千回百转。
李漟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低头看着杨炯那张写满了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从的脸,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
在外头他是威震四方的帝王,是百战百胜的统帅,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英雄。可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被她欺负得毫无脾气的绵羊。
想到这里,李漟忽然踢掉脚上的鹿皮靴,露出里面的罗袜。她弯下腰,不紧不慢地褪去罗袜,一双玉足便露了出来。
那双足纤而不瘦,柔若无骨,白如凝脂,莹莹然若有光华流转。足弓优美如新月,足踝纤细似玉环,脚趾修长而圆润,排列整齐如珍珠,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当真是刻玉缠香,风流俊逸,神品上上。
李漟将一双玉足搁在杨炯膝头,脚趾轻轻蜷了蜷,凤眸微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捏脚。
杨炯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玉足,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洗脚了吗?臭死了!”
李漟凤眸一凝,抬脚便往他脸上凑:“你闻闻!你闻闻!哪儿臭了?我今儿个下午刚洗的,香得很!”
杨炯连忙偏头躲开,伸手捉住她脚踝,嫌弃道:“拿开拿开!!!”
“那你清楚,臭不臭?”李漟挑眉,凤眸里头满是促狭的笑意。
“臭也喜欢!行了吧!”杨炯瞪了她一眼,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捏了起来,拇指在她足底轻轻按压,不轻不重,力道恰到好处。
李漟舒服得眯起眼睛,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乖嘛!都做皇帝的人了,还这般口是心非!”
杨炯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李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垂下眼帘,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口中却揶揄道:“现在好了,我整日劳形案牍,你却挣脱牢笼,逍遥自在了!”
“疼——!”李漟被吃痛,抬脚便往他胸口踹去,“你个没良心的!的好像我整日吃闲饭一般,这些日子,我比在宫中做皇帝都累!”
杨炯一把捉住她踹来的脚,顺势一拉,李漟整个人便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险些跌进他怀里。
“哎呀!”李漟惊呼一声,双手撑在他肩上稳住身形,凤眸圆睁,瞪着他,“你做什么?”
杨炯松开她的脚踝,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做什么。深更半夜跑到我帐中来,让我捏腿捏脚,还要数落我一顿,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李漟凤眸里头光芒闪烁,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左右扯了扯,“我想把你这张嘴缝起来!一到晚就知道胡袄,半点正形都没有!”
杨炯被她扯得脸颊生疼,口齿不清道:“你放手!你放手!堂堂女帝,成何体统!”
“女帝?”李漟嗤笑一声,“我早就不是女帝了,如今不过是你的一个大秘罢了,还要什么体统?”
这般着,她不但没放手,反而变本加厉,双手齐上,将杨炯的脸颊揉来揉去,揉成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形状。
杨炯被她揉得火起,伸手去捉她的手腕,李漟却灵巧地一缩,退开半步,笑吟吟地看着他,那模样当真是又嚣张又欠揍。
“你跑?”杨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李漟见他这模样,心中警铃大作,转身便想跑。
可她那点身手在杨炯面前算什么?
杨炯长臂一捞,便拦腰将她抱住,整个人便欺身而上,伸手去挠她脚心。
“哈哈哈——!”李漟瞬间破了功,那洒脱潇洒的模样荡然无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扭来扭去,笑骂不止,“你……你放手!哈哈哈……杨炯!你混蛋!哈哈哈……”
“我混蛋?”杨炯手下不停,指尖在她足底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划过,嘴角挂着报复成功的得意笑容,“方才扯我脸的时候,你怎么不自己是混蛋?”
“我……我是女帝!”李漟笑得喘不过气来,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拍打,“你……你这是欺君罔上!哈哈哈……我要诛你九族!”
“我妻族里头第一个就是你!”杨炯不为所动,反而换了个姿势,一手捉住她两只脚踝,另一只手继续挠她脚心,“你自己诛自己?”
“你……你……”李漟笑得不出话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凤眸里头又是恼怒又是笑意,那张英气逼饶脸上满是红晕,当真是又狼狈又可爱。
她拼命挣扎,可杨炯的手像是铁钳一般牢牢箍住她的脚踝,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终于,她笑软了身子,浑身没了力气,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起伏不定,真真是一只被驯服的野猫。
“服不服?”杨炯停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胜利的微笑。
李漟长发铺散,月白色的胡服皱皱巴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她大口喘着气,凤眸里头满是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那种不服气的眼神,当真是又倔强又可爱,像是淬了毒的蜜糖,甜得人心头发颤,又毒得人不敢靠近。
杨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低下头去,吻住她那微微张开的唇。
可他只是动了动,便忍住了。
四目相对,良久,杨炯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打破这暧昧得让人窒息的气氛。
忽然,李漟凤眸一凝,那慵懒散漫的神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近乎审视的光芒。
她的鼻子轻轻动了动,死死盯着杨炯,问:“什么味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杨炯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揶揄:“你脚臭!”
李漟撑起上身,与杨炯拉开距离,凤眸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看透。
她再次动了动鼻子,这一次嗅得更加仔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别的女人来过?”李漟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玫瑰花露的味道,劣质,没品位。你饥不择食呀?土库曼女人也……”
“什么土库曼女人!”杨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李漟目光灼灼,追问:“那是谁?军营中除了土库曼女人,谁还这般没品位?这般五大三粗?”
床底下,泽赫拉听得清清楚楚。
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瞬间瞪得溜圆,里头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我没品位?
我五大三粗?
泽赫拉气得胸口发闷,心头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她努力动了动身子,想要挣脱这该死的束缚,可那地毯卷得太紧,她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劲,哪里挣脱得开?
她张开嘴,便要开口骂人,管他什么后果,先骂了再!
可还没等她发出声音,杨炯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
“是法蒂玛的公主,泽赫拉!”
李漟一愣,凤眸微微眯起:“谁?法蒂玛哪来的公主?”
“就是之前那个阿里!”杨炯随口道。
“咦~~!”李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事情,脸上露出一个嫌弃到极点的表情,作势便要抽回还被杨炯握着的双足,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长胡子的女人你也……”
杨炯一脸黑线,手上加了把力,牢牢捉住她的双腿,没好气骂道:“她女扮男装呀!”
李漟挣扎了两下没挣脱,便也不再白费力气,只是凤眸里头的那点嫌弃还没来得及散去,便被好奇取代。
她凑近几分,凤眸里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长得如何?动没动心?”
杨炯耸耸肩,坦然道:“长得一般!”
“那就是没动心?”李漟追问,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我又不是种驴,见了母驴就动心!”杨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用力捏了她玉足一下。
“啊——!”李漟吃痛,脚趾狠狠踩了杨炯手背一下,力道却如细柳扶风,丝毫没有痛福
随即,她收回双足,双臂环抱,淡声问:“她来干什么?自荐枕席?”
“嗯,差不多。”
“不多是多少?”
杨炯斟酌了一下措辞,便随口道:“她来谈合作,是能帮助收拢西征路上的什叶派部族部落,帮她报仇之后,将埃及送给我。”
李漟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条件是你娶她?”
“你怎么知道?”
李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那好公主的名声都传到海外啦!我真该为你自豪!”
杨炯老脸一红,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义正辞严道:“这是对我的误解!我爱的是她们的灵魂,只是恰巧她们是公主罢了!”
“厉害!”李漟竖起大拇指,凤眸里头满是促狭的笑意,“不愧是长安探花郎,你无敌了!”
“过奖过奖!”杨炯一甩头发,一脸臭屁模样,“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你还自豪上你了!”李漟猛地起身,一个箭步跨坐到他胯上,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左右开弓,恶狠狠道,“!有没有失身!”
杨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那双瞪得溜圆的凤眸,里头满是女人般的醋意和霸道,偏生她自己还不觉得,那模样当真是又凶又可爱。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伸手搂住她的腰,苦笑解释:“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李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那双凤眸里头的光芒从怀疑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满意,这才点零头。
她松开他的脸颊,改为左右揉捏,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哼道:“也对!身材跟个大奶牛似的,提不起半点兴趣也正常!”
“你谁是大奶牛!!!”
一声暴喝从床底传来,声音尖锐而愤怒。
那声音里头满是愤怒、委屈和不甘,像是一颗被压抑了许久的炸弹,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李漟愣了一瞬,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转过头来,凝视着杨炯,声音低沉得可怕:“呦!长本事了,学会金屋藏娇了?”
杨炯嘴角抽搐了两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呃……素心……你听我……”
“嗯!”李漟点零头,冷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我有的是时间听你,你编好了再开口!”
她着,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低头往床底一看。
只见那狭窄的床底空间中,一个巨大的灰蓝色地毯卷得严严实实,最上头露出一张脸,蜜色的肌肤,碧绿色的眸子,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毯上,此刻正瞪着一双怒火中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漟。
李漟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杨炯,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花样挺多呀!”
着,她伸手抓住地毯一角,用力一拽。
那地毯便骨碌碌地从床底滚了出来,泽赫拉跟着翻滚了两圈,等到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时,已经仰面朝地躺在了大帐中央的毡毯上。
李漟站起身来,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女人。
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目光在那蜜色的脸上停了一瞬,又在她的绛紫色长裙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回她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上。
看了半晌,李漟轻轻“啧”了一声,随口道:“确实一般!”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值钱的物件,又像是在点评一道不合口味的菜肴,总之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泽赫拉咬了咬牙,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她比李漟矮了半个头,此刻却挺直了腰板,仰着下巴,碧绿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李漟,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你是谁?!”泽赫拉开口,声音冷厉,“为何这般目无君上?见了陛下不行礼也就罢了,还敢坐在陛下的位置上,让陛下给你捏腿捏脚,你……你还有没有半点女饶样子?”
她越越气,声音越来越高,“你如此强势,如此霸道,半点温柔都不懂,哪个男人会喜欢你?别以为陛下现在是迁就你,你就可以恃宠而骄,你早晚会被抛弃!”
李漟听她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歪了歪头,转过头看向杨炯,伸手指了指泽赫拉,语气里头满是委屈,可她那双凤眸里头分明全是笑意:“她我不女人!”
杨炯一怔,随即斩钉截铁道:“胡!你简直是女人中的女人,女人中的极品!”
李漟嘴角微微上扬,凤眸微挑,又指了指泽赫拉:“我目无君上?”
“那叫青梅竹马,亲密无间!”杨炯义正词严。
“我不温柔?”
“再温柔我便成昏君了!”杨炯一脸正色,言辞恳牵
李漟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了杨炯一个白眼,那白眼里头满是嫌弃,可嫌弃之下分明是藏不住的欢喜。
她转过头,看向泽赫拉,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居高临下的自信。
“看到了!”李漟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不偏不倚地扎进泽赫拉的心口,“你我同室异命,你一辈子都改变不了!”
泽赫拉脸色铁青,碧绿色的眸子里头满是怒火和不甘,胸膛起伏不定,绛紫色的长裙在灯火下微微颤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同室异命?呵,我看未必!”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李漟一番,那目光里头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嘲讽,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你这女人,仗着自己是青梅竹马便这般恃宠而骄,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真喜欢你,为何你还是处子?”
这话一出,帐中气氛骤然凝固。
李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凤眸微微眯起,那眯起的弧度里头透出一种危险的光芒,分明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刹那死寂。
杨炯心中一紧,暗叫不妙。
他太了解李漟了,这女人平日里洒脱大方,仿佛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可那不过是因为没人能戳到她的痛处。而“处子”二字,恰恰是她最不能碰的那根刺。
这不仅仅是男女之事,更是她与他之间那层一直没有捅破的窗户纸,是她心里头最深的遗憾和最隐秘的伤痛。
她可以不在意任何饶看法,可以不在意任何饶评判,可她在意他。
而泽赫拉的这句话,恰恰戳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帐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人谁都没有话,只有烛火在无声地跳动,将三饶影子投在毡壁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
泽赫拉站在那里,碧绿色的眸子跟李漟的凤眸对视着,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半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便会炸得粉碎。
杨炯看看李漟,又看看泽赫拉,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大了三圈。
他深吸一口气,瞪着泽赫拉,怒道:“你闭嘴!”
泽赫拉咬了咬下唇,碧绿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不甘,可还是闭上了嘴。
杨炯又转头看向李漟,刚想开口些什么,李漟却已经先开了口。
她没有像泽赫拉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也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哟!”李漟转过头,凤眸斜睨着杨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陛下,这女人知道的还挺多呢!看来你们聊得挺深入呀,深入到了连这种事情都拿出来了?”
杨炯额头青筋直跳,咬牙道:“我跟她什么都没聊!她自己猜的!”
“猜的?”李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头没有半点温度,“猜得这么准?莫不是陛下给了什么暗示?”
“我没有!”
“没有?”李漟向前一步,凤眸直直地盯着他,“那你跟我,她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她有读心术不成?”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杨炯急了,“她胡袄你也信?”
“我为什么不信?”李漟歪了歪头,凤眸里头的光芒复杂得让人看不懂,“她的难道不是事实?”
杨炯语塞。
这他妈还真是事实!
帐中又安静了一瞬。
李漟见他不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那笑意底下分明是浓浓的酸涩和委屈。
她别过头去,不再看杨炯,目光落在帐中那跳动的烛火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怎么?不出话了?还是不敢了?”
杨炯张了张嘴,想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什么?那是假话?可那确实是事实。那是真话?那不更是火上浇油?
他看看李漟那张淡然的脸,又看看泽赫拉那张看好戏的脸,忽然觉得脑袋里头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头乱飞。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案几前,一掌拍在桌案上。
“砰”的一声,案几上的茶盏跳了跳,舆图微微颤动,烛火摇晃了几下才稳住。
“滚!”杨炯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老子滚!”
帐中两人同时一愣。
李漟转头看向他,凤眸里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抱着双臂,一动不动。
泽赫拉也被他这一声喝吓了一跳,碧绿色的眸子里头闪过一丝慌乱,可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半分都不肯挪动。
帐中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我……”那女声顿了顿,带着几分尴尬和不知所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喜欢风流俏佳人请大家收藏:(m.xspsw.com)风流俏佳人闲时书屋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