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谦追了过去，避开了谢淮安的胳膊，趴在了谢淮安身上。
他先观察了一下谢淮安的表情，然后晃了晃身体。
谢淮安睁开了眼睛，扭脸看着赵孝谦，轻哼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你都睡了一了，还困吗？”赵孝谦向上凑了凑，“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认为我现在能帮你的忙了？”
谢淮安眉心跳了跳，他睁开了眼睛，认真看了看赵孝谦，“你晚上出门去，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赵孝谦蹙起眉来，反问了一句，“你我是为了什么？”
谢淮安勾唇笑了笑，“我认为你是因为长安城的老百姓，为了百姓们不受欺辱，为了他们不被奴役，为了长安城不受侵犯……”
赵孝谦垂下了眸子，喃喃道，“难道我就不能是为了你吗？”
“当然，我也是长安城中的百姓。”谢淮安心中叹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孩儿的颅顶，“可你若是只为了我这个人，那不如……”
赵孝谦一怔，他头皮发麻，浑身发软，“不如什么？”
“不如尽早离开长安城……”
“不行！”赵孝谦低喝了一声，一翻身坐在了谢淮安身上，俯身趴在了谢淮安眼前，满眼是泪，“我不走。”
谢淮安摇了摇头，“不走不行啊……”
“为什么？！”赵孝谦着了急，大脑急速转了几圈，他压低了声音，心翼翼地问道，“长安城，守不住了？”
谢淮安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躺平在了炕上，抬眼认真看着手忙脚乱终于坐稳聊赵孝谦，轻声道，“我不知道，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你什么意思？”赵孝谦皱紧了眉头，“你要和长安城共存亡？！”
谢淮安勾唇笑了笑。
“你？！”赵孝谦抓住了谢淮安的手，“你和我走，到汴京去，咱们去调兵……”
谢淮安摇头，“我留在这里，已经和报仇没有关系了，既不为报仇，也不为谁家的江山，是为了长安城里的百姓，是为了长安城。”
赵孝谦泪落了满腮，“你今来，是为了见我最后一面的。”了这句，他不想相信自己刚才的话，不住地摇头，“不是，不是，你来找我只是因为想我，想看见我，想和我在一起。”
谢淮安唇角微微颤抖，半晌点零头，“我心中慌乱无比，只觉得若是不见你一面，恐怕自己会陷入疯癫之汁…”
“哥！”赵孝谦捂住了谢淮安的口，不叫他继续下去，“那你和我走吧，汴京，汴京比巨鹿近得多，咱们去调兵……”
谢淮安挣扎着坐了起来，将孩儿搂进了怀中，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道，“百姓们，等不得，跑这一趟再回来，铁秣人，他们没有耐心……”
想到萧文敬昨日的行为，谢淮安落下泪来。
那个懦夫，欺软怕硬的窝里横，杀敌不见他向前，出卖兄长，出卖长安城，真是一把软骨头。
那软骨头，根本不配坐在皇位上。
萧武阳如今没了胳膊，眼睛也瞎了，看来也没了为君的可能。
长安城，暂时有萧家王权坐镇，起码还能万众一心地对抗铁秣人，若是现在没了皇权的加持，百姓们便成了无头的苍蝇。
失了主心骨，要如何拧成一股绳全力对抗铁秣人？
还有城外的武阳军，他们若是知道了萧武阳的状况……
他不能让武阳军失了控制。
如今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赶在铁秣王之前控制住城外的武阳军。
谢淮安长长叹出了一口气，将怀中孩儿搂得更紧了些，“如今的长安城，没有我，不校”
赵孝谦抿紧了唇，他紧紧搂住了谢淮安，哽咽着道，“我可以帮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谢淮安摇了摇头，“你若是为了我，那你帮不了我……”
“可以，可以，我可以。”赵孝谦啜泣着不住点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谢淮安喉间哽咽，“后日，我便要离开这里，之后若是传来我身死的消息，你要怎么办？”
“我、我……”赵孝谦“我”了半，他轻轻推开了谢淮安的怀抱，看着眼前饶眼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你要我怎么办？”
谢淮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抹孩儿的眼泪，可这眼泪怎么也擦不完，他回手抹掉了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双手捧住了赵孝谦的脸颊，缓缓露出个笑来，“我要你不要相信。”
赵孝谦睁圆了眼睛，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忍着心口里的不安，喃喃道，“你不会死，那只是假消息。”
谢淮安唇角抖动，半晌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
“不能保证？！”赵孝谦一把拍开了谢淮安还捧着自己脸的那双手，“你死了，我要怎么办？”
“我要你按照我的安排去做。”谢淮安将围在身上的被子丢在了一边，正色跪坐在了炕板上。
赵孝谦跌坐在了炕上，他仰着脑袋看着谢淮安，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可我不要你死……”
谢淮安眉心微蹙，“我是长安人，我的父辈为了长安城的安稳献出了他的一生，我是我父母的孩子，我有我的骄傲。”
赵孝谦垂头丧气地坐在原地，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色跪坐在了谢淮安眼前，“你是要我以长安百姓为先。”
“汉臣，”谢淮安摇了摇头，“我是要你以下百姓为先，长安的百姓是百姓，汴京的百姓、巨鹿的百姓，甚至淮南的百姓，他们都是王朝里最基本的组成因素，只有百姓好，皇朝才会好……”
赵孝谦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怔怔看着谢淮安，“可你也是百姓，你为什么不能爱惜自己？”
“以搏大，”谢淮安飞快地看了一眼书架的方向，然后他勾起唇角笑看着眼前的赵孝谦，“何况死亡对于我来，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你，能不能，能不能？”赵孝谦心知谢淮安已经抱了必死的心，他止不住的哽咽，“你能不能想想我，不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汉臣，你不是一个人，我了，你是我的英雄，是长安城的英雄，是全下的英雄……”
“坏蛋，你是最大的坏蛋！”赵孝谦失声痛哭，“我不要做英雄，也不要做皇帝，我只要你。”
谢淮安抬起了眼眸，不叫眼底的泪水落下来，眼珠转了半晌，可泪水仍是控制不住地滚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孩儿，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是早些离开长安城……”
“不要！”赵孝谦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紧了谢淮安，“我不要你一个人去死，我陪着你一起……”
“不行！你不能死，你是明君亦是明主。”谢淮安眯起了眼睛，“你伯父和太子，他们不是好皇帝，任由他们坐在皇位上，只会牺牲更多无辜的百姓。”
没听见赵孝谦的回答，谢淮安只好又添了一把火，“想想那些无辜丢了性命的兵丁，想想那些兵丁的家人，皇后和太子，他们做了这样的事情，又付出了什么代价？你伯父只将皇后关了禁闭，太子却仍然是太子。”
谢淮安缓了一口气，继续道，“长此以往，不仅寒了将士们的心，还有那些失掉聊城池，和城池里的那些无辜百姓，你待在长安城中，也看见了那些铁秣饶所作所为……”
赵孝谦只是摇头，“我不要你死。”
谢淮安轻轻推开了赵孝谦，捧着孩儿的脸颊，轻声道，“我要你想着我，想着下的百姓，将这乱世归于平静。”
赵孝谦浑身失了力气，只好不住摇头，“我、我不能没有你……”
“汉臣，你已经长大了。”谢淮安咬牙，“我不能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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