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给她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面前：“满香姐喝茶。”
又给对面的常冰冰也续了一杯，“冰冰也喝，别着急，阿杰把陈明伟安顿好了，自然会下来送你家的老刘回去，这会儿估摸着也快下来了。”
而此时此刻，楼上的情形，确实如梅花所料，夏良杰和陶梦真悄悄话。
这栋楼是范念成买的，原本就没有设计电梯的位置。
开宾馆时，范念成想加装外置电梯，梅花和范满香都拦住了，总共才六层，又不是大宾馆酒店，装那玩意儿干什么。
所以到现在，上下楼全靠两条腿。
夏良杰和陶梦真一人一边，架着烂醉如泥的陈明伟，一阶一阶地往四楼爬。
陈明伟的体重足足有二百斤，此刻整个人像烂泥一样往下坠，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每迈一步都要耗费很大力气。
夏良杰的右肩被压得发麻，陶梦真更是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眼镜都蒙了一层雾气。
好不容易到了四楼，两人连拖带拽地终于把人架进客房。
刚到床边，陈明伟就一个趔趄向前扑去，夏良杰赶紧松手让他倒在床上，而陶梦真因为惯性收不住脚，和陈明伟一起摔在了床沿上，半个裙在他身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最近两年胖了不少，此刻躺着喘气的样子，领口微敞，胸口的起伏格外明显。
夏良杰站在床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目光无意间扫过她，又飞快地挪开，声音透着疲惫：“阿真，你没事吧？”
陶梦真侧过头来，眼皮半睁，眼镜歪歪地搭在鼻梁上，脸颊因为酒意和爬楼梯泛着桃红，嘴唇微微张着，倒有一股慵懒媚态。
她轻轻摇头，声音又低又软：“没事……就是累死我了，阿伟可真沉，要我一个人真没办法他。”
“阿真，你也休息吧，我先下去送刘伟回家，你一会儿照顾阿伟睡好。”
夏良杰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却传来陶梦真的声音，带着酒后那种绵绵的温柔：“阿杰……阿杰你先别走。”
夏良杰的手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陶梦真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坐在床头，双手撑着床沿，目光隔着那副歪斜的眼镜定定地看着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脸上的红晕勾勒得格外柔美。
她柔柔地道：“阿杰，难道你没话问我吗？”
夏良杰真有话要问，当他再一次听见陶梦真这个名字时，一下就想起了藏在心中二十年的那个结。
此刻陈明伟还躺在房间的大床上，醉得像一摊烂泥，四肢摊开，鼾声如雷。
夏良杰侧眼瞟了一下陈明伟，觉得就算他醉得不省人事，这也不是话的地方。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话要问，你们休息吧，我下楼了。”
陶梦真却不肯放他走，她醉眼迷离，温柔甜美地：“阿杰，那你也先别走，过来一下！阿伟那么重，你帮我把阿伟睡正了，不然我睡哪儿？”
这话得让人没法拒绝，夏良杰只得折返回床边，两个人一人扳肩一人推腿，费了好大劲才把陈明伟往床里边挪了挪。
陈明伟被这么一番折腾，居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鼾声反而更响了。
陶梦真直起腰，随口提了一句：“阿杰，你看阿伟是不是喝醉了跟死猪一样？当年他可没这酒量，三杯就倒，现在倒好，一斤白酒下肚还能撑着跟人划拳。”
夏良杰被她这句当年点了一下，话头不自觉地滑了出去：“当年阿伟可不这样，喝酒很有分寸的，半杯白酒就能红着脸笑半，从不多喝。”
陶梦真道：“这不是开个厂嘛，跑业务、谈生意，哪个不得喝？签合同要喝，催货款要喝，连请个质检员吃饭都得陪两盅。喝着喝着就练出来了。”
“唉，开厂当老板也不容易，我下去了。”夏良杰着，脚尖已经转向了门口。
陶梦真没接话，只是扯起被子给陈明伟盖上去。
然后她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几步追上去，在夏良杰刚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双臂箍得紧紧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阿杰，你真没话跟我吗？”
夏良杰整个人停在了原地。
他感觉得到她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羽绒服传过来，急促又紊乱。
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了，阿真还没放下她？
他压着嗓子，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陈明伟似的：“阿真，你是不是喝醉了？时间也不早了，快休息吧，快松手。”
“我不！我没喝醉，我知道你心里有话要。”陶梦真话还是那么倔犟，倔强得像二十年前那个站在利达厂门口等了一早上给他送早餐的二十多岁的姑娘。
夏良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不能让阿真这么纠缠着，更不能在这间屋子里待太久。
陈明伟虽然醉了，但万一醒过来，或者楼下那三个女热得不耐烦了上楼来，那就真没法收场了。
他于是反手轻轻去掰她的手指，“阿真你松手，有话咱去外面走廊尽头，行吗？”
陶梦真松了手，却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而用力一拽，把他转了个身，面对面站着。
她仰着头看他，眼底泛着泪光，依旧二十年前深情的眼光……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
夏良杰先开了口，声音很低，“阿真，当年你为什么会突然间不辞而别？是不是因为我？”
陶梦真很肯定地回答，“是！我恨你！我想让你一辈子亏欠我的情，让你每到夜里想起我就睡不着觉。”
“可是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你在一起了，那早上我去昇晟厂找你，可我到了你们厂门口，保安告诉我，你和阿伟前一走了，不知道去哪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悔恨吗？我都不知道那早上是怎么走回利达电子厂的，阿真，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片真情，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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