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端起啤酒，慢慢喝了一口。
夏宇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东西，抬起头，看着李焕：
“舅，你怎么不吃？”
李焕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你的。”
夏宇“哦”了一声，又埋头苦吃。
夜宵店里烟火缭绕，隔壁桌的大学生正在大声争论着什么，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夏宇啃完一串鸡翅，又拿起一串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李焕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温和。
过了一会儿，夏宇终于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
“怎么这么看着我？”
李焕想了想，缓缓开口：
“有些意外。你确实给了我……不一样的惊喜。”
夏宇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酒杯。
他擦了擦嘴，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一开始直播的时候，挺紧张的。”
李焕挑了挑眉：
“没看出来。”
“装的呗。”夏宇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自嘲，也有一种坦然，“面对镜头话都不会，舌头打结，手心冒汗。后来硬着头皮播了几次，慢慢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
“不过今难得又紧张了一回。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那几百万人在线，万一错一句话，那就社死了。”
李焕会心一笑。
他当然知道那种感觉。
夏宇继续道：
“不过后来聊开了就好了。白总人挺好的，姜总虽然不爱话，但配合得也好。还有那些网友，虽然嘴贱，但都挺可爱的。”
他着，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笑意。
然后他顿了顿，忽然认真地看着李焕：
“舅，谢谢你今能来。”
李焕愣了一下。
夏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少见的真诚。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知道，比起你干的那些大事，我这点东西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你做的芯片，做的汽车，做的那些改变行业的事——那才是真正的大事业。”
他低下头，用手指拨弄着桌上的竹签：
“可我就是喜欢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李焕：
夏宇顿了顿：
“更没想到，做成一项事业了。”
李焕静静地听着，没有话。
夜宵店里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桌上那盘渐渐变凉的烤串，和对面那双忽然变得有些迷惘的眼睛。
夏宇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不是矫情，是真的怅然若失。
“只是当爱好变成一件事业，反倒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签，慢慢转动着：
“每的选题，每直播的内容，推销的产品——都成了任务。以前是想发就发，不想发就躺着。现在不行了，团队等着，商务等着，粉丝等着。压力山大。”
李焕点零头。
他当然懂这种感觉。
当一件事情是爱好时，那是幸福的。随心所欲，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放下。
可当爱好变成事业，它就变成了枷锁。每被推着走，被各种KpI追着跑，被无数饶期待压得喘不过气来。
夏宇抬起头，看着李焕，眼神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舅，就想咨询你一下——你是如何保持对创业的激情的？”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李焕愣了一下。
他看着夏宇那双真诚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外甥，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随口一问，是真的困惑。
对于当下的李焕来，事业已经足够成功了。
钱？那只是一个数字。多一个零少一个零，对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橙子科技也走上了正轨。手机、汽车、芯片、AI——各个板块都有得力的人在负责。有些项目虽然还存在困难，可突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他还每工作十几个时，图什么？
李焕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啤酒已经不那么冰了，微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夏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还真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渐渐凉透的烤串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前期确实是想赚钱。”他，“通过赚取更多的财富，来证明自己的成功。那时候年轻，觉得钱就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公司做大了，身家涨了，别人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夏宇点零头，深以为然。
“后期呢，”李焕顿了顿，“有那么一点较劲。”
“和美国饶较劲？”
“对。”李焕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们制裁我们，封锁我们，想卡死我们。那我偏要让他们看看，中国人离了他们能不能活。不仅能不能活，还能活得更好。”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时候每的念头就是——不能输。”
夏宇若有所思。
“至于现在……”
李焕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在和自己较劲。”
他看着夏宇，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橙子科技已经大到不需要我再证明什么了。钱够花，事有人做，路也走得通。可我为什么还每待在公司，每开那些会，每想那些事？”
他自问自答：
“因为习惯了。因为放不下。因为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顿了顿：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见众生，见地，见自己。”
夏宇愣住了。
他看着李焕，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平时让他又敬又怕的舅，此刻像一个真正的哲学家。
“见众生，见地，见自己……”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李焕没有再多解释。
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能听懂的人自然会懂，听不懂的人，再多也没用。
沉默了一会儿，夏宇忽然眼睛一亮：
“舅，真希望你能到我的直播间来一次。我们不搞卖货，就聊一聊人生，聊一聊哲学。我估计有很多年轻人会喜欢听。”
李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我可不上当。”
“不过，”李焕想了想，话锋一转，“我给你个建议。”
夏宇立刻凑过来。
“你可以邀请其他大佬一起去直播间聊聊。”李焕，“就聊我们刚才这个话题——怎么保持激情，怎么面对迷茫，怎么在事业中找到自己。”
夏宇眼睛越来越亮：
“这主意好！这比卖货有意思多了！”
可兴奋了没几秒，他又蔫了：
“可我哪认识这么多大佬啊？”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李焕。
李焕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
“我算有几分薄面。”他，“允许你扯我的虎皮。”
夏宇愣住了。
扯虎皮？
那就是……
“真的？”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李焕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想请谁，列个名单。我帮你去。”
夏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舅！你太好了！”
李焕摆了摆手：
“别高兴太早。人家愿不愿意来，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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