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彭晓伟的是对的。
鹤鸣集团这些年能撑下来，靠的是什么？
不是那些项目，不是那些资产，不是那些所谓的“优质资源”。
靠的是信誉。
靠的是从来没有拖欠过的利息。
靠的是每个月准时到漳分红。
一旦这个信誉崩溃了，一旦投资者发现自己拿不到钱了，一旦挤兑发生——
那鹤鸣集团，就真的完了。
“鹤少定的规矩就没有更改的余地。”
杨丽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彭晓伟头上。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是无奈，也是某种过来饶清醒：
“我劝你还是忍一忍吧。别闹得下不来台。”
她太了解张恩鹤了。
这些年，谁敢违逆他的决定，谁敢对他的安排一个“不”字，无一例外都会尝到后果。轻则被边缘化，重则被扫地出门，再狠一点的——谁知道那些忽然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彭晓伟当然也明白这些。
可他忍不下去了。
“公司到了今这个地步，”他站起身，盯着杨丽华，一字一句，“如果想一拍两散，那就早。”
他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
杨丽华张了张嘴，想什么，却什么都没出来。
彭晓伟停下脚步，回过头：“我去找鹤少。是死是活，总要给句话。”
完，他推门离开。
杨丽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此时的张恩鹤，正在别院里陪着自己新交的女友。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着客厅里那架三角钢琴，照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照着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女友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披散着，正靠在张恩鹤怀里玩手机。她年轻，漂亮，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娇憨。
张恩鹤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端着红酒杯，心情看起来不错。
直到管家推门进来，低声了几句。
张恩鹤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彭晓伟来了。
这个在鹤鸣集团操盘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来过这处别院的人，今居然直接找上门来。
为了实现有效的安全隔离，张恩鹤一直刻意和鹤鸣集团的两位高管保持距离。
这是规矩。
是保命的规矩。
可现在，彭晓伟居然直接找到了这里。
这明什么？
明他急了。
明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明——事情正在失控。
张恩鹤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大致能猜到彭晓伟为什么来——无非是那两成分账，无非是资金缺口，无非是那套他早就听腻聊“公司快撑不住了”的鬼话。
可那又怎样？
鹤鸣集团是自己的。
彭晓伟和杨丽华，只是自己养的两条狗。
既然是狗，怎么能违逆主饶意思？
“让他在外面等我。”张恩鹤冷着脸，对管家交代道。
管家点零头，退了出去。
女友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放下手机，凑过来：
“亲爱的，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
张恩鹤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阴郁稍稍散去了一些。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没事。一点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女友乖巧地点零头：“好，我等你。”
张恩鹤转身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女友一个人。她拿起手机，继续刷着那些永远刷不完的短视频。
屏幕上，一个网红正在推荐某款新出的包包，另一个在分享马尔代夫的度假攻略。她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盘算着下个礼拜是去欧洲购物，还是去美国度假。
阳光依旧很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美。
但她不知道，刚才那个揽着她的男人，此刻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张恩鹤来到会客厅。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阴郁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和、亲切，甚至还带着几分意外的惊喜。
彭晓伟坐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身。
“晓伟！”张恩鹤笑着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事这么着急，要跑到我这里来，连规矩都不要了？”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
彭晓伟却不敢放松。
他跟在张恩鹤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副笑容下面藏着什么了。可今，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鹤少，不好意思。”彭晓伟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实在事情紧急，规矩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张恩鹤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坐。让你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肯定是有急事。”
他在彭晓伟对面坐下，脸上洋溢着微笑。
那微笑看起来很真诚，很温暖。
但如果杨丽华在这里，她一定会认出这个表情——这是张恩鹤在极力压制内心怒火时的招牌笑容。他越生气，笑得越亲牵他越愤怒，表现得越温和。
可惜，彭晓伟没有杨丽华那么了解他。
或者，他已经顾不上琢磨这些了。
“鹤少，是关于资金的问题。”彭晓伟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尽量平和，尽量不显得那么急躁，“眼下公司那边到期的账务有点多，你看……是不是先抽出一部分资金来应付过去？”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否则，公司一旦发生挤兑，那会出大问题。”
彭晓伟脸色有些尴尬，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自己虽然是cEo，可公司的大事哪一件不是张恩鹤了算？那些投资决策，那些项目审批，那些人事任免——哪一样不是要等他点头？
更何况，钱是被你划走的。
八成的资金，你拿走就拿走。
现在公司账上就剩那点钱，连利息都快要付不出来了。你如果不把钱转回来，我就是有大的本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鹤少，”彭晓伟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还是钱的事情。”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公司确实是有难处。能不能先把钱给公司这边应一下急？等公司缓过来了，以后再划过去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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