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虽然后来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向了科技产业，虽然他在房地产最疯狂的时候就已经抽身而退——但那第一桶金，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他无法抹去的历史。
也是他无法回避的复杂。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烟花都渐渐稀疏了。
李焕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只是想把这头怪兽重新关进笼子里，千难万难。”
这话不是感慨，是事实。
房地产市场关系到太多的地方利益。有些地方的财政，百分之六十、七十，甚至更高，全靠土地经济在支撑。卖地、盖楼、收税、借钱、再卖地——这个循环跑了二十年，已经成了很多地方政府的生命线。
一旦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地卖不出去，楼盖不起来，税收减少，借钱借不到——
那这些地方政府，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不是危言耸听。过去几年，已经有不少地方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公务员降薪，事业单位缓发，基建项目停工。那些曾经靠着土地财政风光无限的地方，一夜之间陷入了困顿。
所以，想要调整经济模式，想要重回公平，阻力最大的，其实不是开发商，不是炒房客——
是地方政府。
因为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个政府，都存在路径依赖。
习惯了赚快钱，就不愿意赚慢钱。
习惯了轻松的路，就不愿意走难走的路。
想要让大家从“卖地就能活”的模式里跳出来，去搞那些见效慢、难度大、需要长期投入的实体经济——这本身就是违反人性的。
杨卫东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他顿了顿：“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麻烦。”
他转过头，看向李焕，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毕竟，不能把所有的麻烦，都留给后人去解决。”
李焕闻言，不禁会心一笑。
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杨卫东要相信后饶智慧。
可如今，杨卫东的是——不要把所有的麻烦，都留给后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代人，要开始自己啃硬骨头了。
意味着那些拖了二十年、三十年的问题，不能再拖了。
意味着责任，终于落到了这一代人肩上。
沉默了几秒，李焕忽然开口：“我最近听到过一个概念。”
杨卫东看着他，有些兴趣：“什么新概念？”
“科技平权。”李焕。
杨卫东的眼睛微微眯起：“科技平权？”
李焕点零头：“对。就是，随着科技的发展——尤其是人工智能的发展——可能会把整个社会，拉进到一个相对公平的状态。”
杨卫东没有话，只是示意他继续下去。
李焕组织了一下语言：“过去这几十年，为什么贫富差距越来越大？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知识和资源的垄断。”
“有钱人请得起最好的老师，上得起最好的学校，进得起最好的医院。他们有信息优势，有资源壁垒，有普通人根本够不着的圈层。”
“可AI不一样。”
他顿了顿：“AI的本质，是把最顶尖的知识和能力，变成廉价的、可复制的、人人可用的东西。”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可以用AI辅导作业。一个偏远山区的病人，可以用AI辅助诊断。一个微企业的老板，可以用AI做市场分析。”
“那些曾经被少数人垄断的东西，正在被技术一点点拉平。”
杨卫东静静地听着。
李焕继续道：“当然，这只是理想状态。AI也可能被少数巨头垄断，造成更大的不公。但至少——”
他看向杨卫东：“技术本身，是有这个潜力的。”
“它有可能，让普通人获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资源和能力。”
“它有可能，打破那些固化的阶层和圈子。”
“它有可能，让这个社会重新流动起来。”
杨卫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这个角度，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不过，技术只是工具。关键还是人怎么用。”
李焕点零头：“对。所以我们要做的，不只是发展技术，更是确保技术的发展方向，是向着公平，而不是相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最为重要的是——当资金从房地产市场抽离出来，总要找到一个地方进行容纳。”
杨卫东看着他，没有话。
“科技市场，显然是最好的去处。”李焕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可以预见，人工智能将是未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最具发展潜力的项目。”
“谁主导了人工智能的发展，谁就掌握了未来。”
他顿了顿：“而如今这个世界上，中美显然是人工智能最为发达的两个国家。”
“未来人工智能的赢家，必然是其中一个。”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保证我们不落后于对手，甚至获得领先。”
杨卫东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李焕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不仅仅是中美竞争的问题。”
他看向杨卫东，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甚至是人类未来发展走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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