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十七从禁军身后探出头，声音还在发颤。
带疤的黑衣人抬头看他，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殿下……保重。”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长剑横扫逼退上前的禁军，纵身从帐顶的破口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老禁军想去追，被十七拉住：“别追了。”
少年望着帐顶的破洞，月光从那里漏下来，照亮地毯上蜿蜒的血迹，“他刚才……是来救我的。”
帐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朱逢春提着滴血的弯刀闯进来，见十七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
“殿下受惊了！影鼠营的杂碎被黑云骑清矫差不多了，跑了几个漏网之鱼，属下这就去追！”
镇国将军也随后赶到，看到帐内的狼藉，脸色铁青：“是老臣失职！竟让刺客摸到令下帐前！”
十七摇摇头，走到榻边捡起掉落的长剑，剑身上还留着碰撞的痕迹。
他忽然想起那名带疤黑衣饶眼神，像藏着许多未出口的话。
“老将军，”十七轻声道，“不必追了。”他摩挲着冰冷的剑鞘，“就放他走吧。他既然不愿意留下来应该有原因。”
夜风从帐顶的破口灌进来，带着远处篝火的暖意。
禁军们在收拾残局，新兵们的呐喊声隐约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十七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血迹，忽然觉得，这乱世里的人心，或许并不全是冰冷的刀光。
就像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短暂，却足以照亮前路。没有他的及时出手，自己绝对活不过今晚。
骡车的木板被夜风打得咚咚响，马掌柜还蜷在车底，后脑勺顶着冰冷的车轴，怀里还死死护着账本。
伙计们则挤在周围，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憋成了细弱的气流。
——方才影鼠死士掠过车旁时，那淬毒的短刃划破帆布的脆响，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有个年轻伙计吓尿了裤子，骚臭味混着骡马的草料气，在狭的空间里弥漫着。被其他伙计推来推去，恨不得把他推了出去。
马掌柜狠狠掐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骂：“作死啊！想让刀子捅进来？”
远处的厮杀声从激烈到稀疏，最后只剩下新兵们咋咋呼呼的叫喊。
又过了半晌，帐那边传来朱逢春的怒吼：“搜！给我仔细搜！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马掌柜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却悄悄撩开车底的破布往外看。
月光下，影鼠死士的尸体横七竖柏躺着，黑云骑的士兵正用长矛拨弄着尸体，确认是否还有活口。
“走了……好像走了……”
有位镖师颤声，他的刀刚才掉在了车外，此刻手里攥着根扁担，手心全是汗。
马掌柜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从车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见真的没了动静，他忽然挺直腰杆，抄起镖师掉在地上的刀，对着伙计们吼：
“都愣着干什么？抄家伙！歹人在哪？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动土，反了他们了！”
镖师们被他一激，也纷纷从车底钻出来，捡起地上的木棍、扁担，跟着嚷嚷：
“歹人呢？跑哪去了？”
“敢伤军爷，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他们嗓门洪亮，脚步却虚浮，眼睛瞟着地上的尸体，谁也不敢走太快。
马掌柜走在最前，刀举得高高的，却离自己的脖子比离敌人还近，嘴里依旧硬气：
“军爷别怕！咱们镖行的人虽少，却也不是好惹的！刚才若不是躲着怕误伤令下，早把这群杂碎剁了！”
十七殿下的帐前，朱逢春正指挥士兵清理战场，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看马掌柜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倒也没戳破，只扬声道：
“多谢马掌柜仗义！歹人已经跑了，劳烦你们照看一下粮草，别让受惊的骡马踢翻了货箱。”
“哎！好嘞！”马掌柜立刻顺坡下驴，转身对着伙计们喊，“听见没？军爷让咱们看粮草！都精神点，千万别出岔子！”
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去安抚受惊的骡马，镖师们也收起了扁担木棍，帮忙收拾散落的货物。
马掌柜偷偷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望着帐前那片狼藉，忽然觉得腿肚子还在转筋。
——刚才躲在车底时，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要交代在这林子里了。
可此刻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听着远处新兵们渐起的鼾声，他又莫名觉得踏实。
他拍了拍身边的镖头：“明儿个，给弟兄们多加俩肉包子。”
镖头愣了愣，随即笑道：“掌柜的大方。”
马掌柜望着边泛起的鱼肚白，嘿地笑了一声——跟着这群军爷，虽惊险，却比走南闯北遇见过的任何镖都让人心里有底。
晨雾裹着寒气，队伍刚转过山坳，商队最前面的马车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响动。
一只灰鸽从云层里俯冲而下，翅膀扫过帆布时带起一阵风，精准地扎进车顶的鸽笼，爪子上的油纸包被晨风掀得猎猎作响。
“掌柜的，怀庆府的信鸽到了！”
三子踩着木梯爬上车顶，解下纸包时手指都在抖——这鸽子比往常晚了两个时辰，他心里早就七上八下的。
马掌柜接过纸条，指尖刚触到纸面就觉不对劲。
往日里分行的字迹总是工整，今日却潦草得像被风吹过，墨迹晕染处还带着点潮湿，仿佛写信人急得手都在抖。
“北莽破了三城……怀庆府已经开始乱了……”
马掌柜的声音忽然发紧，喉结滚动着往下念，“有钱人连夜往南逃，城门快关了……分行的掌柜已经带着账本先走了……
掌柜的，别往前了！货就近贱卖了吧！难民一旦哄抢，咱们连车都保不住……”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马掌柜手里的纸条“飘”地落在地上。
三子捡起来一看，脸“唰”地白了：“那……那咱们咋办？怀庆府是咱们唯一的目的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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