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抬眼，见陛下眼底并无怒意，反而带着几分考量，便继续道：
“杜老师麾下兵卒虽精，终究是地方守备，若朝廷态度不明，他既要防各方势力，又要防着……防着朝廷猜忌，腹背受担”
“你倒是向着他。”永泰帝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却没真的动气。
他看着十七，忽然问道：“依你看，这铁矿该如何处置？”
十七沉思片刻，答道：“硬要收归朝廷，杜先生未必肯服，青山恐生乱；若全然放任，又不合国法，还会让南疆觉得朝廷软弱。
或许……可以让他暂代铁矿监管之职，朝廷派文臣前往协助，既显信任，又能将其纳入规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南疆节度使，得敲打一番。可下一道谕旨，斥责他‘借道’为名滋扰地方，令其约束部众，再敢生事，便夺他半年俸禄。
如此既给了杜先生体面，也让梁某人知道，朝廷眼里不揉沙子。”
永泰帝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咳嗽起来。十七赶紧上前替他顺气，却被他按住手。
“你这法子，倒有几分平衡之道。”永泰帝喘匀了气，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既没伤了杜尚清的锐气，也没丢了朝廷的体面。
不过还是要修改一下，文官就不派了，让他自己每年根据收益多寡，上缴国库税银就即可。咱们索性好事做到底，让出利益让杜侯效忠朝廷。”
他拿起朱笔，在奏书上圈了几个字，递给内侍：“按十七的拟旨，加急发出去。另外，让二皇子……咳咳，让他禁足在家，闭门思过。”
十七心里一动，知道陛下这是借机敲打二皇子——毕竟南疆节度使，明里暗里都与二皇子有些牵扯。
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映得君臣兄弟二饶影子在墙上轻轻晃动。
十七望着陛下鬓边的白发，忽然觉得手里的急报变得滚烫。
——这道旨意，不仅关乎铁矿的归属，更系着朝堂与地方的平衡，系着这位病中帝王想要稳住的江山。
鲤鱼口的校场上，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却吹不散兵卒们脸上的热意。
老太监捧着明黄圣旨站在高台上，尖细的嗓音穿透风幕，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
“……大青山着封杜尚清为世袭领地，境内山川矿藏尽归其辖制。念及国库拮据，特命杜侯每年缴纳矿税三千两白银，以资国用……”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杜尚清猛地挺直脊背，积雪从他肩头簌簌滑落。
他望着那道圣旨，眼眶竟有些发热——皇帝不仅认了他对铁矿的所有权，更将大青山正式封地给了自己，这无异于给了他一道免死金牌！
“臣，杜尚清，谢陛下隆恩！”
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身后的兵卒们齐刷刷跪倒一片，山呼“万岁”的声浪撞在峡谷间，久久回荡。
老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给他，语气亲和了几分：“杜侯爷，陛下了，您守着这鲤鱼口，就如守住了朝廷的南大门，往后还需多费心呐。”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杜尚清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明黄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烫得他心头发热——有了这道圣旨，别南疆节度使，就是皇子亲王想来打铁矿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
送走老太监后，杜尚清转身面对众将，将圣旨高高举起：
“弟兄们！看见没有？这是陛下的恩旨！从今日起，咱们青山的铁矿，光明正大了！谁也别想再动歪心思！”
“侯爷威武！”
“陛下万岁！”
兵卒们爆发出震的欢呼，连日来的紧绷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都带着扬眉吐气的笑意。
王耕田抡着钢锏在地上顿了顿，震得积雪飞溅：“早就该这样了！往后咱们开矿铸器，光明正大地练强兵，看谁还敢来撒野！”
杜尚清望着沸腾的人群，又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嘴角咧开一个畅快的笑。
猥琐发育？那是没本钱的时候！如今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他大可放开手脚。
——开矿、练兵、护境安民，把这大青山打造成铁桶一般，谁来都得绕道走！
他将圣旨郑重地交给秦风：“收好，供奉在祠堂里。传我命令，即日起扩大矿洞开采，再调三百精兵护卫矿场。
另外，查内奸的事加紧办，敢在老子眼皮底下通敌，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是！”秦风抱拳应下，脸上也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鲤鱼口的城墙上，照在兵卒们带笑的脸上，也照在那道明黄的圣旨上。
杜尚清深吸一口带着雪味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从今起，他走的是明路，守的是明明白白的江山，谁也别想挡着！
圣旨传到青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周边地界，各路势力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北境的金狼王第一个派人送来贺礼，却是些寻常的皮毛马匹，礼单上写着“恭贺杜侯得封，愿共护北疆”。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试探——金狼王辖地与青山隔着三千里草原，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此刻示好，无非是想摸清朝廷对杜尚清的倚重程度，顺便探探那铁矿的底细。
杜尚清让人收了礼，回赠了十柄新铸的钢刀，只“边陲互保，理所应当”，不卑不亢，堵死了对方进一步打探的话头。
西域的沙陀王则显得直白些，派来的使者带来一箱玛瑙，开门见山问能否“共采铁矿，分利三成”。
杜尚清听完只是笑，指着鲤鱼口的关隘道：“使者请看，这关口是陛下赐我的，铁矿也是陛下赏的。沙陀王若想要铁器，我可以按市价卖，但若想染指矿洞——”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答应不答应。”使者碰了个硬钉子，灰溜溜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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