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门主眼见自己压箱底的“八神剑·万剑罗”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刀破去,心神剧震,那古井无波的剑心此刻已布满裂痕,被无尽的屈辱与暴怒吞噬。他死死盯着依旧一副懒散模样的风无羁,双目赤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蕴含着滔杀意的话语:
“风无羁!老夫今必杀你!!”
话音未落,他已彻底放弃了所有精妙变化与阵法依托,将毕生修为、连同那八柄光华黯淡的神剑本源,尽数疯狂灌入头顶的剑门中!他要以最纯粹、最磅礴的力量,行那碾压之事!
“轰隆隆——!”
剑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门体之上裂纹隐现,但其喷涌出的剑气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不再是万千剑气,而是化作了一条纯粹由液态般凝练、闪耀着刺目白光的剑气组成的浩瀚长河!这长河横贯虚空,宽不知几许,长不见尽头,其中每一滴“河水”都是高度压缩的剑道法则与毁灭性能量,奔腾呼啸之间,虚空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直接同化为剑气的一部分!这已非寻常神通,而是剑门主燃烧本源、不惜损毁剑门而催发出的、代表其剑道极致的终极一击!其威势,仿佛真能冲刷掉世间一切,重塑地水火风!
面对这毁灭地、沛然莫之能御的剑气长河,风无羁终于收起了最后一丝慵懒。他看了看那咆哮而来的白光长河,眼神里没有惊叹,没有凝重,只有一丝淡淡的……厌倦。
“无趣。”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仿佛在评价一出乏味的戏剧。
与此同时,他一直随意垂落的右手,第一次,紧紧握住了孤云刀的刀柄。
只是一个握刀的动作,他周身的气质陡然剧变!之前的闲散、不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孤高,一种斩断一切因果宿命的决绝!
第一刀:云散·见青!
他拔刀了。
依旧是那道灰蒙蒙的刀光,却不再孤寂,而是带着一种劈开混沌、划分清浊的无上意志!刀光并非斩向长河最汹涌处,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沿着长河力量流转的某个极其细微、却又至关重要的“缝隙”,斜斜切入!
“嗤——!”
没有硬碰硬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般的、绵长而刺耳的异响!那浩荡奔腾、仿佛无可阻挡的剑气长河,被这道灰色的刀光切入后,竟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龙,前冲之势骤然溃散,凝练无比的结构从内部开始崩解,大片大片的剑气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这第一刀,便直接将那看似无敌的剑气长河,从中剖开,斩断了其势不可挡的“势”!
第二刀:浪平·现真我!
第一刀刀势未尽,风无羁手腕微转,第二刀已随之斩出!
这一刀,不再是灰色,而是化作一道清澈如秋水、映照万物本真的刀芒!刀芒并不扩张,反而极度内敛,如同镜面般,映照出那溃散的剑气长河核心处,剑门主那与剑门紧密相连、因燃烧本源而剧烈波动的神魂印记与力量核心!
刀光过处,并非切割实物,而是斩向那无形的联系与核心!
“咔嚓!”
一声仿佛琉璃心脏碎裂的清脆声响,自剑门主灵魂深处响起!他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周身那冲霄的剑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疯狂倾泻!他感觉自己与剑门、与那八柄神剑的联系被这一刀硬生生斩断了大半!更可怕的是,他苦修万载凝聚的剑心、剑胆、剑魂……所有与剑道相关的本源,都在这一刀之下,受到了根源性的重创!
第三刀:羁断·了尘缘!
没有丝毫停顿,风无羁斩出邻三刀,也是最后一刀。
这一刀,返璞归真,没有任何光华,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它仿佛只是存在于概念层面的一次“斩击”。
它的目标,是剑门主剩余的全部功体与道基!
刀意掠过。
剑门主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头顶的剑门发出一声悲鸣,轰然闭合,光华彻底黯淡,门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性大失。
他身后那八柄神剑,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哀鸣着寸寸断裂,化为凡铁,继而崩散成最原始的灵气。
而他本人,那原本挺拔如剑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佝偻、枯萎。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眼神中的剑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死寂。他周身那磅礴浩瀚、足以撼动星辰的剑元,如同退潮般疯狂消散,点滴不存!
八成功体,在这看似平淡无奇的第三刀下,被彻底斩去、化归虚无!
此刻的剑门主,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执掌剑、睥睨纵横的威风?只是一个风烛残年、油尽灯枯,连悬浮虚空都勉强维持的耄耋老者。
风无羁缓缓收刀归鞘,那令人心悸的孤高气息也随之收敛,他再次变回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孤云浪客。他看也没看那已是废饶剑门主,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一步踏出,便已融入云深不知处。
只留下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在死寂的虚空中回荡:
“早了,无趣。”
以及,那个道基尽毁、功力全失,连仇恨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在绝望中等待最终消亡的剑门主。
剑门主残存的、近乎枯萎的躯壳在虚空中微微颤抖,八成功体被斩,道基尽毁,他与剑道的一切联系都已被那一刀“羁断”彻底斩灭。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侵蚀着他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然而,那深植于神魂最深处、对风无羁的恨意与身为剑者的最后骄傲,竟在这绝对的绝境中,催生出了一缕癫狂而悲壮的执念。
他不甘心就此消散!他不甘心仇敌逍遥!纵然形神俱灭,也要在这孤云浪客的身上,留下一道属于他剑门主的印记!
“呃啊啊啊——!风…无…羁!!!”
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仟—那破碎的神魂,那消散中的两成功体余烬,那点承载着“剑”之名的真灵……将所有的一切,极尽压缩、燃烧、献祭!他放弃了维持人形,放弃了转世的任何可能,将自身存在的最后痕迹,化作了一柄纯粹到极致、燃烧着惨白色灵魂火焰的意念之剑!
这柄剑,不再有实体,不再有光华,只有一股锁定因果、超越时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恐怖执念!它仿佛无视了虚空的距离,在成形的刹那,便已携带着剑门主最后的咆哮与诅咒,如同穿越了层层空间屏障,直刺向那道即将融入云深之处的青衫背影!
这是超越神通范畴的一击,是执念的具现,是因果的追杀!其目标并非肉身,而是直指风无羁的存在本身,要在他逍遥的道心上,强行烙下一个“被剑门主以生命诅咒”的印记!
然而,就在这柄执念之剑即将触及风无羁背影的瞬间。
那看似毫无防备的青衫身影,甚至连头都未曾完全回过来,只是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柄携带着无尽怨毒与决绝而来的意念之剑。
他的眼神之中,没有惊讶,没有凝重,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愚蠢至极事物的……怜悯与不屑。
“傻子。”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那只一直随意垂在身侧的手动了。甚至看不清他是否从袖中取出了什么,只见一道乌沉沉的流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那赫然是之前被他收起、看似普通玩物的——铁核桃!
只是此刻,这枚铁核桃之上,再无半分玩闹之意,而是萦绕着一股破灭万法、镇压诸邪的混沌气息!它后发而先至,并非去格挡,也不是去碰撞,而是以一种更高层级的、近乎“规则”的方式,直接、精准地撞上了那柄执念之剑最核心、最脆弱的那一点——剑门主最后那点燃烧的真灵!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脆响。
仿佛一个肥皂泡被戳破。
那柄凝聚了剑门主所有一洽蕴含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恐怖执念的意念之剑,在这枚看似不起眼的铁核桃撞击下,连一丝涟漪都未能荡起,便如同被投入了绝对虚无的深渊,从最核心的“存在”概念层面,瞬间崩解、破碎、化为乌有!
连同剑门主最后那点残存的意识,那声未发出的咆哮,那股不灭的恨意……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彻底烟消云散,复归于地。
虚空中,再无剑门主的任何痕迹。
那枚完成了使命的铁核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巧地落回了风无羁不知何时摊开的掌心。他看也没看,随手将其再次纳入袖中,仿佛只是弹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继续迈步向前,身影彻底融入那无垠的云海之中,唯有那声带着些许无奈的叹息,仿佛还残留在这片重归寂静的虚空:
“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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