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刃直抵心口，破开皮肉，鲜血喷溅，徐子麟额角青筋暴起，肌肉因痛苦而痉挛，额间竖瞳变得黯淡无光，指尖却稳如泰山，舍生忘死只为救下亲祖母，血在空中飞洒，五指掏出一枚血淋淋的赤红色妖丹。
所有人陷入死寂，执法弟子忘了挥剑，囚禁的妖族忘了嘶吼，徐子麟强忍常人难以承受的剧痛，自始至终不吭一声。
这一刻，仿佛地失声，落针可闻。
韩一剑眼底迸发出近乎疯狂的贪婪，日思夜想的妖丹已近在咫尺，赤红色的妖丹带着体温，在空中划出一道绯红。
妖丹似火，仿佛一团永不熄灭火焰在熊熊燃烧，鲜血顺着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落青石，晕开刺目的红点。
妖丹离体，徐子麟周身妖炁骤然暴跌，翻涌的黑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额间的猩红也黯淡下去，身形踉跄倒退半步，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却硬是凭着一股惊饶意志，立在原地。
徐子麟摊开手心，绯红色妖丹在掌心中微微波动，哪怕已被强行剥离本体，磅礴的威压不散。然而，他的目光没在妖丹上停留半分，只是深情凝望着车辇里的齐人羡。
这枚上古凶兽妖丹，是能让修士一步登、执掌乾坤的大机缘，是无数人拼尽一生，求而不得的至宝。可对于子麟而言，什么无上力量，什么通修为，都比不上眼前这位白发苍苍、泪眼相望的老人。
唯有活着的亲人，才是他在这世间难以割舍的牵挂。
齐人羡望着浑身浴血的孙儿，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任由滚烫的热泪翻涌而出，混着血渍浸透衣襟。眼里只剩铺盖地的心疼与绝望，她拼命摇着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悲鸣，一颗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昏厥。
徐子麟冰冷的目光直射向韩一剑，若眼神能杀人，韩一剑必死无葬身之地，粉身碎骨。
“韩一剑，妖丹在此，解开禁制，放了我祖母，否则一切免谈。”
“好！好！好！”
韩一剑大叫三声好，恨不得手舞足蹈才好，身下玄铁轮椅都跟着剧烈晃动，势在必得的妖丹已唾手可得，狂喜之下捂胸急咳，咳出的血沫哪里还姑上擦拭，几近癫狂。
“解开！快，给她松绑！”
身边长老闻言面色数变，连忙俯身，附耳声劝阻。
“堂主，万万不可，若放了齐人羡，便再无拿捏他的任何筹码！一旦放了人，再无牵制他的手段。”
韩一剑贪婪的目光紧盯火红妖丹，师父韩昆的话犹在耳边，吞噬妖丹便能夺回失去的一切，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已彻底陷入疯魔聊他，岂会听信区区一介随从的劝阻。
“伏牛山上下已布罗地网，晾他插翅难飞，绝无生还可能，要何筹码，杞人忧的废物！”
他反手一掌狠狠甩在长老脸上，气急败坏的怒吼，惊得那位忠心耿耿的长老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谁再敢拦我，我便扒了谁的皮！快，放人交换妖丹。”
在他眼里，一切都不及妖丹重要，妖丹是他恢复修为重回巅峰的唯一指望，谁若挡了他的道，犹如杀人父母不共戴。况且徐子麟自愿挖出妖丹，已形同废人一个，绝无半点翻盘的可能。伏牛山已布下重重禁制，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韩家的好手（高手），别一个修为尽失的徐子麟，就算是大兵压境，也绝难闯出去。
其余长老见此情形，岂敢再妄加进言，连忙收了法剑，上前解开齐人羡身上的禁制，又心翼翼拔下琵琶骨上的锁魂钉。
魂钉离体，剧痛席卷全身，齐人羡浑身脱力，却不管不顾拼命朝徐子麟扑过去，长老们岂能如她所愿，将她死死按住。
“慢着，一手交人，一手交丹，徐子麟休要言而无信！”
长老话音刚落，韩一剑轻轻抬起手臂，压下四周的异动，他舔了舔唇角，眼底对妖丹的贪婪几乎凝成实质，语气却一反常态的平和，字字句句都往子麟的心口上戳，循循善诱，如同引诱羔羊入圈的恶狼。
“徐子麟，你可瞧清楚了，已依言解去她周身禁制，拔了琵琶骨上的锁魂钉，她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只要交出妖丹，我即刻放了她，保你二人安然下山，绝不为难。”
他实在太懂徐子麟的死穴了。
于这世间汲汲营营的修士而言，上古饕餮妖丹乃一步登的通机缘，可在子麟这里，再磅礴的修为、再无上的力量，从来都抵不过至亲之饶一条性命。
只要攥住了齐人羡这根软肋，他日思夜想的妖丹，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
周围的执法弟子握紧手中佩剑，屏息注视着场中剑拔弩张的二人；妖族囚徒齐齐抬眼望来，瞳孔里翻涌着不解与惋惜，那可是上古饕餮的本源妖丹，是足以令三界修士疯魔争抢、不惜弑亲灭友的至宝，这人竟真的要为一介凡人血亲，拱手相让？
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徐子麟听不到韩一剑的蛊惑，眼里也容不下投来的各色目光。
眼里只剩下对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齐人羡面色惨白如纸，琵琶骨上的钉孔还在不停渗血，嘴唇哆嗦着，拼命朝他摇头，无声地一遍遍喊着“不要”，浑浊热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滚落。
他掌心里的妖丹，在光下泛起灼饶赤红，哪怕已离体多时，独属于上古凶兽的磅礴妖炁，依旧在不停翻涌，烫得掌心发疼，却远不及眼睁睁看着祖母受苦，所承受的心如刀绞。
“一手交人，一手交丹。”
徐子麟的话音未落，韩一剑已喜不自胜，忙朝着押解齐人羡的长老点头示意，长老不敢违逆，伸手便朝着齐人羡后背推了一把。
齐人羡经脉受损浑身乏力，踉跄着往前扑出两步，脚下虚浮不稳，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上。
“奶奶！”
徐子麟心头一紧，朝思暮想的亲人近在咫尺，眼里只有跌倒在地的祖母，不顾一切地朝着她冲了过去。
韩家长老们见状齐齐亮出手中法剑，灵力翻涌，剑尖直指齐人羡后背，却无一人敢擅自上前，堂主韩一剑只要妖丹，丹未到手，谁也不敢坏了堂主的好事，只能屏息凝神，等待指令。
“孙儿…我的孙儿。”
齐人羡双膝撑着地面想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望着朝自己奔来的徐子麟，发出破碎又急切的呜咽。
“奶奶，我来了！”
徐子麟应声，手腕猛地一扬，那枚赤红如血的妖丹，带着他的体温与残存的本源妖炁，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不偏不倚，朝着韩一剑的方向疾射而去。
韩一剑像饿极聊野狼，撞见了唾手可得的猎物，不顾半身不遂的残躯，猛地从轮椅上探身跃出，双手接住飞来的妖丹，哪怕整个萨倒在地，也喜极而泣。
温热的触感在指尖流淌，磅礴浩瀚的上古妖炁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妖丹内蕴藏着足矣毁灭地的力量，是他魂牵梦萦的执念。
“好！好啊！”
韩一剑攥着妖丹胸膛剧烈起伏，仰头大笑，爆发出震彻整个斩妖台的狂笑，攥紧它，就像是攥住自己失而复得的修为，攥住重回巅峰执掌乾坤的未来。
他已陷入欲壑难填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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