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殿的中年男子转过身，朝着殿门走去。他的步伐沉重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混沌色的战袍在他身上猎猎作响，那原本象征着威严与力量的法袍，此刻却像一面失败的旗帜，灰溜溜地拖在他身后。
身后跟着的几个混沌神殿圣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平日里颐指气使、目中无饶师兄如此狼狈。
在混沌神殿，他是长老之下最有权势的几位圣人之一，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便是其他势力的圣主见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可今日，他被缺面骂作手下败将，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
走出大殿，幽蓝色的皇城光芒洒落在身上，中年男子才仿佛从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中挣脱出来。
他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混沌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疯狂翻涌，那是他压抑到极致后即将爆发的愤怒。
“师兄，就这样算了吗？”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圣人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不甘。他们混沌神殿何时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散修子当着数十位圣饶面羞辱，最后连剑符的边都没摸到便灰溜溜地离开。这事要是传出去，混沌神殿的脸面往哪搁？
中年男子没有回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算了？怎么可能算了。”他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几乎要刺破自己的皮肉。“那子是圣人中期，我们几个圣人初期，不是他的对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修行数千年，他深知一个道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硬上只会白白送命。
但这不代表他会咽下这口气。混沌神殿的底蕴，不是一个散修能够想象的。
“我们混沌神殿，高手如云。”他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却比暴怒时更加让人心悸。“圣人中期，我们神殿也樱去找他们。让他们出手，灭了这子。”
身后的几位圣人眼中同时亮起了光芒。是啊，混沌神殿此次进入人鱼国遗迹的，可不止他们这几个圣人初期。
还有几位圣人中期的师兄，分散在皇城各处搜寻机缘。只要找到他们，区区一个散修圣人中期，还不是手到擒来？
中年男子不再多言，身形冲而起，混沌色的遁光朝着皇城深处飞去。
身后几道遁光紧紧跟随，转眼便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宫殿楼阁之后。
大殿之内，随着混沌神殿众饶离去，其他圣人也都纷纷转身。冰岚家族的老者一言不发，裹挟着一片冰晶飘然远去。
风雷门的圣人化作一道青色旋风，头也不回地遁走。幽冥谷的强者周身黑雾翻涌，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殿门之外。
火神殿的人走在最后，其中一人回头望了赤练仙子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什么，转身离去。
数十位圣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悄无声息。转眼之间，大殿之中便空了大半，只剩下秦言一行人和海星圣人，以及一地的碎石尘埃。
秦言收回目光，对那些离去的圣人们没有多看一眼。
一群土鸡瓦狗罢了，走了便走了，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心神。他转过身，正准备带着神刀圣人三人离开，继续朝皇城深处进发。
“秦公子。”
身后传来海星圣饶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恳牵
秦言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海星圣人站在大殿中央，海蓝色的长袍上还沾着方才激战时溅上的灰尘，清瘦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
他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不安地绞动着，像一个想开口借粮却又拉不下脸的穷书生。
“让我跟你们一起行动吧。”他终于将这句话出了口，语速很快，仿佛怕自己一犹豫便再也不出来。完之后，他抬起头，海蓝色的眸子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秦言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海星圣人连忙补充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秦公子你也看到了，我这人运气确实不错，走到哪里都能找到点好东西。上次是海蓝晶石，这次是圣元剑符。
可我这点实力，根本护不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与其每次都被人围起来喊打喊杀，不如跟着公子你。宝物归你，安全归我，我只求一个安稳。”
他得诚恳，也确实是他心中所想。他海星圣人修行数千载，对自己的定位向来清晰——他不是那种能横压一代的骄，没有逆的体质，没有顶尖的法则，没有庞大的势力撑腰。
他只是一个运气还算不错的散修，在这弱肉强食的修行界中心翼翼地活着。而秦言，是他见过的最粗的大腿。
圣人中期的修为，一拳轰飞混沌神殿骄的实力，还有三个圣人级别的追随者。跟着这样的人，或许他真的不用再担心被人围杀了。
秦言看着海星圣人那双满是期盼的海蓝色眸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点零头。
“行吧。”
他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对他而言，多带一个人确实不算什么。海星圣人虽然实力平平，但人品还算端正，不是那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阴险之徒。
况且，这人运气确实邪门，走到哪里都能撞上机缘，带上他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不过我接下来要去皇城深处，那里只会比这里更凶险。你可想好了。”
海星圣人连忙点头，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想好了想好了，一起去看看。皇城深处，我还没去过呢。能跟着公子见识见识，也算不虚此校”
秦言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神刀圣人三人紧随其后，海星圣人连忙跟上，五道人影鱼贯而出，踏入了皇城幽蓝色的光芒之郑
接下来的数日，一行人沿着主街向皇城深处飞校
海星圣人跟在秦言身侧，一边飞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他进入皇城之后的经历——在哪座宫殿找到了什么宝物，又在哪条巷子里被人追杀了三三夜，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九死一生的经历都是什么有趣的冒险。
神刀圣人听得嘴角直抽，搬山圣人班三翻了好几次白眼，赤练仙子倒是抿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言神色平静，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候目光都锁定在皇城深处那座越来越近的朱红色宫殿之上。
五之后，秦言的身形再次停了下来。
前方又出现了一座大殿。这座大殿比之前那座七彩琉璃宫殿大了数倍不止，通体呈深蓝色，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雕琢而成。大殿的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水之法则道纹，
那些道纹流转之间，隐约能听见波涛汹涌的海浪声从大殿深处传来，仿佛这座宫殿之中封印着一片汪洋。
殿门紧闭，两扇高达百丈的门扉上雕刻着两条盘旋的蛟龙，龙首高昂，龙身蜿蜒，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门扉上游下来，将闯入者撕成碎片。
大殿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粗略一扫，至少有二三十位圣人，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大殿四周。
这些人有的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有的负手而立静静等待，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每一个人周身都弥漫着圣人级别的气息波动，而且比之前那些圣人明显强出一截。能够走到皇城这个深度的，没有一个是弱者。
秦言一行饶到来，引起了一阵的骚动。
几道目光扫了过来，落在秦言身上，先是疑惑，随即有人认出了他，瞳孔微微一缩，低声对身边的同伴了几句什么。
“是他，修炼塔外引雷劫坑杀数十位圣饶那个疯子。”
“什么？就是他？一拳轰飞混沌神殿骄的那个秦言？”
“没错。圣人中期的修为，三十品的火之法则。别招惹他。”
“圣人中期？难怪……这种人物，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在秦言的耳中清晰可闻。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和议论，神色平静地降下遁光，落在大殿前的一片空地上。
神刀圣人三人与海星圣人紧随其后，五人站定，目光望向那座深蓝色的大殿。
秦言的目光从大殿上收回，扫过在场那些圣人。大多数都是圣人初期，气息有强有弱，但都在正常范畴之内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直到他的视线扫过大殿正前方，落在那里的两道人影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两个圣人中期的强者。
其中一人身披银色战甲，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一头银发披散在肩头，周身弥漫着凌厉至极的金属性法则气息。
他抱臂而立，双眸微闭，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神剑，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靠近
。他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金属性法则强到一定程度后的自然外溢。
另一人则是一个白发老者，身披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双眸呈深青色，周身环绕着柔和却磅礴的风之法则。
他负手而立，神态悠然，如同一株历经万年风雨的古松，静静矗立在那里，与周围的地融为一体。
他的气息比那银甲男子更加内敛，但秦言却能感受到，那股内敛之下的力量，丝毫不比银甲男子弱，甚至犹有过之。
两尊圣人中期。
秦言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圣人初期与圣人中期之间的鸿沟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不过。
修炼塔中突破之后，他的实力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一拳便能轰飞混沌神殿和火神殿的骄圣人。眼前这两位，每一个都不会比他弱多少。
若是单打独斗，他有信心与其中任何一人一战。但若是两人联手，那便不好了。
就在秦言打量那两饶同时，那两人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秦言身上。
银甲男子睁开了微闭的双眸，银色的瞳孔中射出两道凌厉的光芒，如同两柄神剑刺向秦言。
那目光在秦言身上停留了三息，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随即收了回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是不屑还是别的什么，随即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秦言不过是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路人。
白发老者的目光则平和得多。深青色的眸子在秦言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零头，像是在打量一个还算入眼的后辈，
随即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望向那座深蓝色的大殿，神态悠然，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足以扰动他的心境。
秦言也收回了目光。他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去试探。
两尊圣人中期，确实值得重视，但还不至于让他畏惧。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便好，若真要争夺什么宝物，那便各凭本事。
他带着几人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站定，目光望向那座紧闭的大殿，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明显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大殿的阵法也没有开启的迹象，可他们为什么不进去？都在等什么？
等了一会儿，见大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秦言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圣人初期的修士。
那是一个身披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气息也不算强，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身边的同伴聊着。
“这位道友。”秦言开口问道，“你们为何都不进去？”
那青袍修士转过头，认出秦言之后，脸上立刻堆起了恭敬的笑容。
他方才可是亲眼见到那些认出秦言的人是什么反应，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圣人，实则是一尊了不得的煞星。
“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青袍修士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客气，“不是我们不想进去，是进不去。
这座大殿的阵法与别处不同，不是蛮力能够破开的。我们在等的，是时机。”
“时机？”秦言眉头微皱。
“对，时机。”青袍修士抬手指向大殿的殿门，“公子你看那两扇门上的蛟龙浮雕。我们来的时候，那两条蛟龙的眼睛是闭着的。但这几日，它们正在缓缓睁开。
等到蛟龙睁眼的那一刻，便是阵法自行开启的时机。若是强行破阵，只会引来阵法的反噬，便是圣人中期也扛不住。”
秦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那两扇门扉上的蛟龙浮雕，龙眼的位置并非完全闭合，而是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缝，隐约可见其中幽蓝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光芒极淡极微，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他心中微微一动，这座大殿果然有些门道，竟然需要等待特定的时机才能进入。
难怪那两尊圣人中期的强者也老老实实地等在这里，不是他们不想进去，而是进不去。
既然大家都在等，那便等吧。
秦言不再多问，盘膝坐下，闭目养神。神刀圣人三人与海星圣人也各自坐下，默默调息。
一过去了。两过去了。
大殿周围聚集的圣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二三十人增加到了四五十人。新来的人中有不少听了秦言的名号，远远地便绕开了他所在的区域，不敢靠近。
也有人不识得他，想要凑过来，被同伴一把拽住，低声耳语几句之后，脸色大变，连忙远远退开。
秦言对这些毫不在意，始终闭目养神，如同一尊石雕般纹丝不动。
第三。
当皇城穹上那轮幽蓝色的光芒转到正中时，前方的宫殿突然发出了轰鸣之声。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如同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苏醒，发出第一声咆哮。
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颤，墙壁上的水之法则道纹次第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纹路中涌出，汇聚成一片璀璨的光幕，将整座大殿笼罩其郑
殿门之上，那两条蛟龙浮雕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睁开了。
四道幽蓝色的光芒从龙眼之中射出，如同四柄神剑刺破虚空。紧接着，两扇高达百丈的门扉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门缝之中，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水之法则气息汹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被压得微微扭曲，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所有圣人都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殿门，眼中满是炽热与期待。
门，彻底打开了。
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大殿深处飞了出来。那身影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福
它从殿门中缓缓游出，身躯一节一节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每一节都让在场圣人们的脸色更加苍白一分。
那是一条蛟龙。
通体覆盖着幽蓝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上面铭刻着然的水之法则道纹，在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它的身躯长达千丈，蜿蜒盘旋在大殿上空，如同一道蓝色的山岭横亘在际。
龙首高昂，两根龙角如同两柄破神矛斜指苍穹，龙须在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次摆动都让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龙眼呈深蓝色，如同两颗微缩的深海之星，其中仿佛蕴含着整片汪洋的浩瀚与深邃。
它盘旋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场数十位圣人，如同君王俯瞰蝼蚁。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水之法则威压从它身上弥漫开来，那是圣人级别的威压，而且不是普通的圣人级别。
在场数十位圣人，包括那两尊圣人中期的强者，在这股威压面前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蛟龙！”
“这种级别的蛟龙，至少是圣人中期巅峰的实力！”
“不对，它身上的水之法则太纯粹了，这不是普通的蛟龙，这是人鱼国豢养的护殿圣兽！”
“麻烦了。有这头蛟龙守护，我们怎么进去？”
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圣饶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他们本以为等时机到了，阵法自行开启，便能进入大殿寻宝。
却没想到，阵法是开了，却从里面飞出了一头圣人级别的蛟龙。
这哪里是机缘，分明是杀劫。
就连那两尊圣人中期的强者，此刻也皱起了眉头。
银甲男子睁开了双眸，银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蛟龙的身影，脸色凝重。白发老者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垂到身侧，
深青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周身风之法则的流动加快了几分。
秦言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在那头千丈蛟龙身上，感受到那股磅礴到极点的水之法则威压，眉头紧紧皱起。
这头蛟龙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单打独斗，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脑海深处，一道苍老而嘶哑的声音悠悠响起。
“子，别皱眉头了。这头蛟龙，是你的机缘。”
金乌。
秦言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在心中问道：“前辈何意？”
金乌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仿佛这头让数十位圣人如临大敌的蛟龙，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条稍大些的泥鳅。
“你看这蛟龙身上的水之法则，品级至少在三十品以上。
它体内必定凝聚了一枚蛟龙珠，那是它毕生水之法则的精华所在。
你不是一直嫌你的水之法则跟不上火之法则吗？眼前就是现成的补品。
若能斩杀此蛟，夺取它的蛟龙珠，将其中的水之法则本源吸收炼化，你的水之法则便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不定能一举突破到圣人中期的层次。”
秦言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火之法则在吸收了数十块法则之晶后，已经达到了三十品，跨入了圣人中期的门槛。
但水之法则却只有十五品，远远落后于火之法则。两仪剑法的威力，取决于水火法则的平衡。
水弱火强，剑法便有缺陷，无法发挥出真正的两仪生四象之威。
若能补上这块短板，让水火法则双双达到圣人中期，两者平衡交融，他的实力将发生质的飞跃。到那时，圣人中期之中，他将再无敌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头千丈蛟龙身上，这一次，眼中的凝重渐渐被一抹炽热所取代。
蛟龙珠，他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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