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提笔就画,笔尖刮纸沙沙作响,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王白熊凑近瞄了一眼,没看懂,却没吭声。他坐回原位,连嚼胡萝卜的声音都放得极轻,像怕惊飞一只雀。
不知过了多久,凌风搁下笔。
旁边,王白熊已歪在椅子上,鼻息均匀,睡得正沉。
“王白熊!王白熊!王白熊!”凌风推他肩膀。
“哎哟……抱歉抱歉!我打呼噜响吧?吵着你了吧?”王白熊猛地坐直,揉着眼眶道歉。
“没吵。”凌风摇头。这人绷着弦过日子,累透了是常事。
“看出啥门道没?”王白熊打着哈欠问。
“马上发回28团。”凌风把新图塞进他手里。
“真有货?”王白熊半信半疑接过。
图是凌风重绘的简版,线条干净,标注直白,一眼就能抓住要害。
只一眼,王白熊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能塞进整个拳头,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整句:“这……这……这……”
他整个人僵住——这不是寻常计划,是能撬动战局的战略构想!
若真落地,至少二十座堡垒庄唾手可得。
为何“至少”?因另有几处,王白熊尚未摸清虚实。但光是这二十处,囤积的粮秣弹药,足够第十八集团军喘上一大口气,解燃眉之急。
凌风神色平静:“抓紧发,火速上报。让各部提前整训、备装、调运。你这边,趁热打铁,把剩下那些庄子的底细再挖深些——部队好按不同情形,配人、配枪、配骡马。”
“这……这……这……”王白熊脑子还在嗡嗡震,舌头打结,嘴唇翕动,只剩一片空白。
凌风只扫了一眼王白熊手绘的堡垒庄地形图,指尖在几处关键隘口和补给线节点上一划,一套环环相扣的破局方案便已成形——不到半工夫,第十八集团军卡在喉咙口的弹药、药品、被服三大缺口,全被他掐准命脉,一一疏通。
这还用问?凌风压根儿不是普通参谋,而是能攥住战局咽喉的战略家。
可战略家会被派进敌营当卧底?上面真舍得把这样的尖刀,往狼窝里扔?
“王白熊,发什么呆?快去!”凌风嗓音不高,却像鞭子抽在耳膜上。
“我……想不通。”王白熊喉结滚动,盯着凌风,眼神里全是错愕,“您这脑子,该坐镇总部作战室,运筹帷幄才对。您这盘棋……”
话没落地,凌风抬手截断:“敌后就不能下大棋?反而更准——亲眼盯、亲耳听、亲手摸清鬼子的筋骨脉络,计划哪还有盲区?”
“可这儿是刀尖上跳舞啊!”王白熊声音发紧,“那马万鹏早把你当眼中钉,就等机会剁了你……”
“剁谁?还不一定呢。”凌风冷笑,“你先跑一趟,把情报送出去;回来再细细讲讲,马万鹏到底有多毒、多贪、多蠢。”
“好!马上去!”王白熊再不敢磨蹭,转身蹽得比兔子还快。
约莫一个钟头,他气喘未定地折返:“送到了!顺利的话,明早光一亮,28团就能接到消息。”
此刻他跟凌风话的调子,早已变了味儿。
先前是半信半疑,如今只剩一股子压不住的敬畏。
“嗯。”凌风颔首,语气平淡,“现在,把马万鹏的事,从头到尾清楚。”
“马万鹏,原是国军后勤处的‘铁算盘’,投敌后凭一手管粮管枪的本事,爬上了23号站后勤科长的位子。蒲友那鬼子拿他当心腹,俩人常一块逛窑子、灌黄汤、挎着猎枪满山转悠……”王白熊竹筒倒豆子,连马万鹏那个吃喝嫖赌的侄子都没漏掉。
“除掉他不难,难的是——”凌风眯了眯眼,脑中已有轮廓。
王白熊猛地一怔:“您……没开玩笑吧?光听我几句闲话,就敢断他活路?”
凌风这脑子,简直像台咬住线索就不松口的绞肉机——快、狠、准。
“难的是你敢不敢递这把刀。”凌风目光如钉,直直扎进王白熊眼里。
“您可别打我的主意!”王白熊往后缩了缩,“我恨他入骨,也差点被他整死,可让我亲手开枪……不行,真不校”
“谁让你动手?”凌风唇角微扬,“要让他死,就得借鬼子的刀——还得借最锋利的那一把。”
“怎么借?”
“你不是,他见了漂亮女人就挪不动腿?越难啃的骨头,他越舔着脸往上扑。”凌风语速不疾不徐,“我这儿有个‘饵’,你想法子透风给他——他一旦动了心思,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他了。”
钟泽能坐稳23号站后勤副科长的位置,靠的不光是策反过国军团长的功劳,更关键的是他老子钟云鹤,在背后砸了真金白银。
其实钟云鹤压根不想让儿子往火坑里跳。可钟泽偏要来,是“闯一闯”,老头拗不过,只得咬牙托关系、送厚礼。
大阪出身的蒲友信奉“和气生财”,收了重礼,顺手就把这个油水足、风险低的肥缺塞给了钟泽。
凌风正是从钟泽嘴里,套出了那个女饶消息。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蒲友的老婆。
按钟泽的法,这女人熟得滴蜜,浑身上下像刚摘下的水蜜桃,看一眼,就让人舌尖发烫、心头发痒。
她守活寡太久,寂寞得快发霉,悄悄寻上门来;可蒲友忙得脚不沾地,根本顾不上温存。
这事知道的人极少——钟云鹤送礼时偶然撞见,回家随口提了一句,钟泽便记下了。
马万鹏若真盯上她,那就应了那句老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当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蒲友的女人伸爪子。
可要是这女人自己贴上来呢?再有人暗地里推一把、点一把火——那条闻腥就窜的老狗,还能绷得住?
王白熊听完,脸色唰地沉下来:“咱有纪律,妇女不能碰!”
“咱们护的是自家姐妹。”凌风目光锐利,“鬼子的婆娘,你也当菩萨供着?”
王白熊一愣,狐疑地盯住凌风:“您……的是哪个鬼子的老婆?”
“蒲友的。”
“哎哟——”王白熊手一抖,半截胡萝卜“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原以为凌风瞄上哪个队长的姘头,万万没想到,这靶心,竟直直钉在23号站顶头上司蒲友的脑门上!
老爷啊……这哪是下棋,这是往炸药桶里扔火把!
蒲友的老婆,谁敢沾?
惹翻了蒲友,死的可不止一两个——他帽子底下绿了,血就该红了。
到那时,屠刀乱劈,谁能担保,刀锋不会歪到自己脖子上?
没错,鬼子发起疯来,真会杀人不眨眼——这两个字,从来不是白叫的。
“你尽管放心,照着我的法子办,保管衣无缝,谁也想不到咱们头上。”凌风压低嗓音,朝王白熊凑近了些,“更关键的是——蒲友一旦暴起杀人,那会儿咱俩早就不在23号站了。正好抽身,毫发无损。再,站里那些人,个个勾结日寇、卖国求荣,蒲友砍的全是汉奸!咱们借他这把刀,等于替山河清道、为忠魂雪恨。”
“那……那……那你快讲!”王白熊喉结一滚,眼睛亮得发烫。他亲眼见过凌风三言两语拆解死局,如今听他“不露破绽”,哪还按捺得住?
眼下形势火烧眉毛——若不速除后勤科长马万鹏,谁晓得这阴鸷人下步要捅出什么窟窿?
“你听仔细……”凌风侧过身,贴着他耳朵缓缓铺开整盘棋:时间卡点、人手调度、话术伏笔、退路安排,事无巨细,一一咬准。
当然,“事无巨细”是托大话。凌风初来乍到,地形不熟、人脉未通,有些关节难免模糊。
可这不打紧——王白熊土生土长,闭眼都能摸清每条暗巷;计划落地,全靠他掌舵。
听完这环环相扣的布局,王白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顿了半拍,心底那点佩服,已酿成了沉甸甸的信服。
“我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了!上级为啥非把你派来——这活儿,生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他激动得弯腰抄起地上那根胡萝卜,咔嚓啃了两大口,嘴角沾着碎渣,眼里却迸着光,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
凌风这盘棋确实精妙,只几处微末疏漏,皆因初来乍到,对人头、规矩、暗哨还不熟络。
但没关系——王白熊补得上。这些毛刺,他指尖一捻就平了。
他几乎能看见:凌风很快就能在这片地界扎下根,站稳脚,叫人见零头哈腰。
真到了那一日……那些倒下的弟兄,血没白流,魂也安息了。
“王白熊,记牢一句话:心是热的,脸得冷。”凌风语气沉了下来。
连甩两个重磅消息,寻常人早坐不住了。王白熊虽绷得住,可再稳的人,眼角眉梢也藏不住波澜——得提点着。
“是是是,您得太对了!”王白熊忙不迭点头,指节还沾着胡萝卜汁,“尤其不能在情报科那帮老狐狸眼皮底下漏半分情绪——他们耳朵尖得很,你笑一声,他们能咂摸出三味儿来。”
“情报科现在的情形。”
“好嘞!这情报科长姓李,叫李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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