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蜂仙见状脸色大变。
“一切好商量,真要那《搜神记》也没问题,自是物归原主最好。”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郑
秀士却是眉头紧锁,一改先前那副谄媚嘴脸,神情不忿。
“何必退缩!你我兄妹三人,尽可引动《三曜合神诀》,与他分个高下,痛痛快快一战!”
可落在李蝉耳中,只觉是添乱。
陈景意像是终于提起些兴致,正眼看向那秀士。
被扼住的老农不再挣扎,彩蜂仙神情紧绷,那秀士更是一身气机隐隐涌动,似是陈景意再有举动,便会毫不犹豫引动神通。
今日当真能见到虫族三位始祖联手,与这仙人放手一战?
陈景意却是冷笑道。
“既想明白了,那动手便是。我数十声,你们那《三曜合神诀》若还未催动,我便先送这位老丈上路。”
“一二三,十。”
话音刚落,石窟内外一股温和气息缓缓垂落。
一中年汉子身着朴素灰袍,悄然现身道。
“莫要再惹事端,你怎又偷跑下界?”
老农、彩蜂仙、秀士三位虫族始祖齐齐抬首,脸上满是惊疑之色,连忙躬身恭敬道。
“吴粥先生!”
而秀士似是心绪难平,上前一步,对着吴粥深揖,感念道。
“多谢吴粥先生当年仁心济世,允我族在簇设立道标,开辟石窟!这份大恩,我族上下世代铭记,没齿难忘!”
李蝉心头一凛,这位可是周先生的开山大弟子,是这南麓大陆名义上的最高掌管者。
吴粥现身,场间气息顿生些许的微妙,未顾三位躬身行礼的虫族始祖,唯将目光落于陈景意,问责道。
“景意。”
“杀虫粉与那卷《搜神记》,皆不必携走。”
“你孤身一人迎战此三人,若当真要分个输赢,不过胜负各半而已,且你不占上风。”
此言既出,彩蜂仙与那秀士面上隐有松缓。
非是二缺真惧了这少年陈景意,自家老蝽哥,虽已是年迈了,然自己二人与那尚未现身的蝉,实则根基不弱。
若论彼此高下,原无定论,不过是忌惮其间牵扯的利害关系罢了。
而实情也确实如此。
吴粥先生有一桩神通,名为《十日勘》。
《十日勘》不论生死,却是凶名赫赫。
此术能窥十日之内的机,毫厘不差。
他你胜负各半,那便是倾尽全力,也只能拼个两败。
他你不占上风,那便是无论如何挣扎,最终落败的也定然是你。
因为未来如此。
而三位始祖,向来是敬服吴粥的,当年便是靠着吴粥瞒过蛊司耳目,才得以在此开辟真祖地,立下道标石窟。而吴粥的师尊周先生,也对虫族多有照拂,这份情分,理应心存敬重。
是以,吴粥话音落下,石窟内那股几欲将山石都碾碎的紧绷气息,倏忽间便松弛下来。
彩蜂仙与那秀士,面上皆是缓和了许多,这少年再如何狂悖,也断然不敢在吴粥先生面前违逆数。
陈景意皱眉,松开老农脖子,认真恭敬道。
“听大师兄的。”
吴粥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陈景意身上,缓声问。
“我怎听闻你是嫌寂无趣,要去看海,怎的却来了这等地方?”
陈景意闻言,脸上难得地泛起尴尬。
“先生知道了?”
“先生无心过问你的行止。”
吴粥摇了摇头。
“是我闲来无事,借《十日勘》窥看了一番,这便带你离去。”
“三位,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周遭风物瞬息改换。
入目只剩碧海长空,水一色。
海气清风迎面拂来,脚下铺着绵软细沙,潮水漫上滩岸,翻涌间漾开阵阵水声。
陈景意深深吸纳一口海风,由衷感慨。
“海边最是舒心自在。”
吴粥负手,语气无奈道。
“簇风光不比石窟好百倍?无谓的争斗,除了徒增业障,又有何益处。”
陈景意低头,抓起一把沙子,海浪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脚踝,带来丝丝凉意。
吴粥见他沉默,以为他心气已平,便接着劝。
“先生将你自云梧那等偏僻地方带回,是看中你的良善,并非让你四处惹是生非。那憾地负山蝽虽非善类,却也罪不至死,还有那《搜神记》其实是先生……”
话语堪堪到一半。
陈景意忽然挺身站直望向吴粥,神色认真道。
“大师兄,我同你实话。”
“我阿弟身上那万蛊玄匣,如今还落在老农手郑我今日若这般随你离去,他日他修行之路若遇波折,我怎能心安。”
“我陈景意便只有这一个阿弟。”
一口气尽数道出,他目光定定望着吴粥。
吴粥闻言,却是摇头。
“道有公。莫要多次破坏规矩。”
少年又接着开口。
“大师兄修为高深眼界通达,那你不妨告诉我,我阿弟往后前路是安是危?
他眼神黯淡。
“真会有公?”
好性子的吴粥,或许是被陈景意的执拗惹得动了气,突然愠怒道。
“《十日勘》并非是十万年勘,又如何能替你阿弟看透往后安危?”
诚然。
能勘破十日机已是逆,无人可一眼看透万古。
陈景意闻言一愣,抬脚踢向脚边的浪涛,眼神漠然。
“大师兄,你可知凡俗冰窖里的寒是怎样的?”
“认识先生那段时间,我父亲的棉袄永远浸着霜气,他徒手去江上刨冰,换几个碎银给我和阿弟买米买书。”
“他为护着阿弟,被人用棒砸在额角,那凹陷下去的地方,看着都心惊。”
“道若真公,为何偏要磋磨我陈家?父亲一生痴呆,从未和人面红耳赤过,却落得那般下场;但是我意难平的,从来不是凡俗时候的生活难测,而是明明我已握有力量,却护不住阿弟。”
“我一个人在上长生,可我阿弟还在磕磕绊绊,不定哪就落得和父亲一样的下场。”
“父亲受的苦,我绝不会让阿弟再受半分。我欠父亲的,也是本该有的担当。”
他哽咽不止。
“非是我故意三番五次,要坏了白玉京的规矩。”
“父亲当年那样难,如今换我来护阿弟,经地义。我不管什么公不公,我不能让陈家再遭半分磋磨。如今我在上当仙人,好处全让我拿完了,不是为了孤孤单单长生,是为了能替父亲护着阿弟安稳。他若安好我才有意义;他若有失,我修长生,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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