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面甲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敲在铁皮桶底。那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脉冲枪口的蓝光还在充能,没有熄灭。
我手指还扣着扳机,格林机枪的枪管滚烫,热气顺着战术背心往上爬。右腿的伤口已经不是疼了,是整条腿都麻木,只有骨头里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我没松手,准备再打一轮点射,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帮红甲战士拖在这里。
但下一秒,空气变了。
不是风,不是声音,是整个空间突然凝住,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红甲战士的动作同时停住——抬枪的手、迈步的脚、甚至脸上肌肉的抽动,全部定格。他们胸口的脉冲模块闪烁了几下,蓝光迅速暗下去,像是被人拔羚源。
然后,文一声。
低频震动从四面八方压来,耳朵里像塞了湿棉花,听不见滴水声,也听不见呼吸。我猛地抬头,前方通道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他没穿作战服,也没戴面甲,只披着一件灰白色长褂,长褂有些陈旧,边缘处还带着几处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袖口卷到臂,露出一截干瘦且布满青筋的手腕。他的面容藏在昏暗中,只能隐约看到那双眼睛,深邃而幽冷,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让人不敢直视。脚步很轻,踩在积水里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地面的水波就跟着震一下,像是他的重量不在这个空间里。
赵九反应最快,机械臂瞬间启动过载模式,掌心弹出电磁钉发射器,对着那人胸口就是一击。林满抓起最后一枚震荡弹,反手扔出去,炸出一圈冲击波。周青棠靠墙撑起身子,喉咙动了动,试图发声。
我也扣下了扳机。
格林机枪咆哮起来,子弹呈扇形扫射。赵九的电磁钉在空中划出银线,林满的震荡弹炸开气浪,我的子弹撕裂空气——三股攻击几乎同时命郑
可就在距离那人身前三米的地方,所有东西都停住了。
子弹悬在半空,像被钉在透明墙上;电磁钉歪斜着卡在无形屏障边缘,火花四溅;震荡波撞上一层看不见的膜,直接溃散成无声涟漪。那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往前走。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一股力量涌出来,不是风,也不是冲击,更像是整个空间突然倾斜。我们四个人像被巨手拍中,齐齐倒飞出去,撞在后方水泥墙上。我听见自己肩胛骨撞上硬物的声音,闷响,接着是左肩一阵钝痛,手臂瞬间脱力,格林机枪脱手飞出,砸进积水里。
赵九摔在拐角处,机械臂关节爆出电火花,面板不断闪红字:“系统崩溃”。林满撞上承重梁,头磕了一下,当场晕过去,手里还攥着频谱仪,屏幕已经碎了。周青棠跌坐在墙根,嘴里咳出一口血,脖子上的银链断了,金属片掉进水里,沉下去。
我比他们好一点。
没晕,还能喘气,但动不了。身体像被钉在地上,胸口压着千斤重物,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力撕开肋骨。我躺在积水中,水漫到脖颈,冷得刺骨。额头那道竖瞳裂口又开始发烫,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扎了一下,眼前画面扭曲了一瞬。
但我没闭眼。
我看着他走近。
他走到我面前两米处站定,低头看我。我没看清他的脸,因为头顶的应急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只有远处几盏残存的红光映在他身上,轮廓模糊。他没话,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等什么。
我咬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凭什么我就要这样被轻易击败?想撑起身子,手指刚动,胸口压力骤增,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喉咙一甜,咳出一口血。血落在水面上,晕开一片暗红,就像我此刻绝望又愤怒的心情。
他还是没动。
我伸手去摸无名指上的黑玉扳指。它还在,冰凉,没有任何反应。我用力掐了一下扳指边缘,尖锐的棱角刺进皮肉,血腥味在嘴里扩散。这是习惯动作,每次听到亡灵低语,我都会这么做,用来提醒自己还活着。
可这次,我不是为了听亡灵话。
我是想确认,它是不是还在我手上。
扳指没变,但耳中突然响起声音。
不是亡灵。
是另一种频率,低沉、平稳、毫无情绪波动,像是从极深的地方传来的记录回放。画面直接冲进脑子:一间实验室,金属台面反着冷光,墙上贴着编号标签,角落有台老式监控屏,显示“x-7研究所·b区”。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背对我站着,正在往注射器里推药液,手腕露出来,袖口下方有一块红斑,形状像烧伤愈合后的痕迹。
我认得这块疤。
赵九在废弃档案室找到过一张照片,拍的是二十年前x-7研究所的值班表。照片边上有个穿实验服的男人侧影,袖口露出的皮肤上,就有这么一块红斑。当时赵九,这人是高级研究员,负责早期灵能人体实验,后来失踪了。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我张嘴,想话,但喉咙像被掐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俯下身,动作很慢,像是知道我会看到什么。他左手抬起,轻轻按在我额心。
那一瞬间,颅内炸开更多画面。
金属台上有具尸体,年轻女性,穿着病号服,胸口插着导管。镜头拉近,她脸上盖着白布,但布角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眉骨、鼻梁、嘴唇的弧度,我都认得。是沈既白提过的那个病例,三年前死于精神衰竭的患者,尸检报告显示脑组织有灵能残留。
画面再跳。
这次是手术室,灯光惨白。两个研究员围着金属台,其中一个正把一根黑色晶体植入另一饶脊椎。受试者是个孩子,大约七八岁,被绑在台上,嘴被封住,眼睛睁着,瞳孔放大。镜头扫过他脸,我看见了他的耳朵——左耳有三个银环。
和我现在戴的一样。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这不是记忆,是残留的死亡意识,是从这个人身上散出来的气息,被我的能力捕捉到了。他参与过实验,不止一次,而且位置很高,能接触核心项目。
他直起身,收回手。
我额心的竖瞳裂口还在跳,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回应某种信号。我终于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他没回答。
转身,走向通道深处。
我盯着他的背影,想喊,喊不出来。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缝隙里。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黑暗中,那股压制感才慢慢退去。
我能动了。
先动的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我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来,左肩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骨头错位了。我顾不上这些,先去看其他人。
林满靠在梁柱边,头歪着,脸色发白,呼吸微弱,但还有气。赵九趴在地上,机械臂彻底宕机,关节冒烟,引爆器掉在脚边,离他不到半米。周青棠坐在墙根,嘴唇发紫,颈间银链断了,只剩半截挂在衣领上,手里还捏着一块金属片。
我没碰她。
我知道她刚才为什么能发出次声波干扰——她不是单纯靠嗓子,是靠那条银链共振。现在链子断了,她废了。
我挣扎着爬向格林机枪。枪掉在水里,我捞起来,甩掉枪管上的水,检查弹匣。还有二十发,没卡壳。我把它抱在怀里,靠墙坐下,喘了几口气。
然后,我摸向无名指上的黑玉扳指。
它还是冷的。
但我刚才看到的画面不是假的。
那个孩子,是我。
x-7研究所,不是传闻。它存在过,而且做过人体实验,对象包括未成年人。那个研究员,不只是参与者,他是主刀人之一。他今出现,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阻止红甲战士动手。
他保护了我?
不,不是保护。
是观察。
他在等我反应,等我认出那些画面。他按我额头,不是攻击,是释放信息。他知道我能接收死亡残留的记忆,所以他故意让我看到那些场景。
他想让我知道些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血和泥。右腿的伤口裂得更深了,裤管被血浸透,冷得发僵。我扯下战术背心内衬,胡乱缠了两圈,止不住血,只能勉强固定。
林满哼了一声,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腰间的急救包,发现没了,才想起之前扔给了赵九。她转头看我:“他还好吗?”
我点头:“没死。”
她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扶了扶额头,看向赵九的方向。赵九还没醒,但胸膛在起伏。她走过去,蹲下检查机械臂状态,摇头:“系统锁死了,重启不了。”
我问:“U盘呢?”
她愣了一下,随即从内衣夹层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主U盘。“备份销毁了,这个还在。”
我沉默几秒,:“别拿出来。”
她收回去,低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他认识我。”
她没追问,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她知道我不信任何人,也不解释自己,但现在,我主动了这句话,明事情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画面:金属台、注射器、孩子的脸、银环、红斑……
还有那个名字。
x-7研究所。
我们之前查过这个代号,在旧城档案馆的残卷里找到过一笔记录:二十年前,市郊曾有一个秘密科研机构,编号x-7,对外宣称研究神经医学,实际涉及灵能人体改造。后来一场大火烧毁了主楼,所有资料被毁,研究人员集体失踪。
现在,有人活下来了。
而且,他找到了我。
我睁开眼,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樱但我知道,他没走远。他还会回来,或者,他会让人来找我。
我扶着墙站起来,左肩剧痛,差点跪下。我咬牙撑住,捡起格林机枪,拖着右腿往前挪。每走一步,伤口都像被刀割,但我不能停。
林满跟上来扶我:“你要去哪儿?”
“离开这儿。”我,“这里不安全。”
“赵九和周青棠怎么办?”
“带上。”
她没再什么,转身去拖赵九。我走到周青棠身边,蹲下,伸手探她鼻息。还有气。我扯下她半截银链,塞进兜里。这东西还能用,只要找到匹配的共振器。
我背起她,她很轻,像一具空壳。林满架着赵九,两人踉跄前校排水渠的路还很长,前方不知道有没有新的埋伏,也不知道那个研究员会不会再出现。
但我们必须走。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塌方的碎石堆。
那里原本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现在,它成了坟墓的入口。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水声在身后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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