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侧头，铜镜里映出一张俊朗却完全陌生的脸。
他转过来，对着门口已经石化的老者。
“峰主，我就是宁凡。”
声音还是那个死水一潭的调调。
“只是以前那张脸，太碍事了。”
“宁……凡？”
刘初源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手一抖，“哐当”一声，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真传弟子服、古朴的储物戒和黑铁令牌，一股脑全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压根没去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宁凡面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这张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脸，鼻子都快贴上去了。
改头换面？
不！这他娘的是脱胎换骨！
这种手段，就算是铸命境的修士，也得耗费海量材地宝，闭关数年才有可能做到！
十八岁的铸命境？！
整个大夏皇朝也就中州那种地方才会出现！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炼体！传中肉身不朽，滴血重生的至高法门！当肉身臻至传中的“琉璃无垢”之境，便可重塑根骨，再造容颜！
十八岁的琉璃境？！
这……这已经不是荒谬了，这是神话！
刘初源激动得浑身哆嗦，干枯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出去，似乎想摸一下这张脸是不是真的。
“你……你子……”他声音都发颤了，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口浓痰，“你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捡到宝了！老夫捡到绝世瑰宝了！什么剑峰首席，什么丹阳峰奇才，在这子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我落魄峰，要崛起了！
宁凡看着他那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凝气三重。”
空气，瞬间凝固。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九神雷从灵盖劈到了脚后跟，劈得外焦里嫩，魂都快散了。
“你……你啥？”他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人老了，出现了幻听。
宁凡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凝气境，第三重。”
“……”
刘初源傻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到呆滞，再到不可思议，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凝气三重？
十八岁，凝气三重？
这他娘的是什么绝世废柴？！
圣地里拉个烧火的杂役，根骨都比这强！按照圣地的规矩，这个年纪的弟子，就算是个榆木疙瘩，用资源硬堆也该堆到凝气十重大圆满，准备冲击融灵境了！
他刚才还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一块能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神玉。
搞了半，是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
巨大的落差，让刘初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看着宁凡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越看越气，心里那点同情和怜悯，瞬间被无尽的憋屈所取代。
算了。
他在心里哀嚎一声。
妈的，亏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子骨头是真硬，性格也对老夫胃口。在蛮荒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十年，没灵气灌体，修为停滞不前也得过去。
只要人不死，总有练上去的一。
我落魄峰，缺的也不是什么才，缺的是个能喘气的！
宁凡将刘初源脸上那堪比变脸的精彩神色尽收眼底，主动开口。
“峰主，有问题？”
“没！能有什么问题！”
刘初源猛地一甩袖子，仿佛要把刚才的尴尬全都甩掉。他弯腰，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塞到宁凡手里。
“咳！那个，你这脸……到底怎么回事？”
“在蛮荒捡到一颗丹药，有疗伤之效。”宁凡面不改色地接过东西，随口胡诌，“如今与家族断亲，这身疤留着也无用，便用了。”
刘初源点零头，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一个能从蛮荒那种鬼地方活着爬出来的人，没点秘密才叫奇怪。
“宁凡，从今起，你就是我落魄峰的首席真传弟子！”
刘初源的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拿出峰主的派头，背着手，挺着鸡胸。
“作为本峰唯一的首席，以后这落魄峰，就得靠你发扬光大了！”
“峰主有事，请吩咐。”宁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
刘初源满意地点零头，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宣布。
“好！那为师现在就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用一种极其庄重的语气开口。
“去，劈柴。”
宁凡戴上储物戒的动作停住了。
劈柴？
“咱们落魄峰，清心寡欲，不搞其他峰那些打打杀杀的俗套玩意儿。”刘初源指了指殿外那片荒凉的后山，一脸的理所当然，“咱们就劈劈柴，养养性，然后拿去内务堂换点积分，足够过活了。”
宁凡看着他，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峰主，我既是首席真传，待遇呢？”
刘初源一听这话，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干咳两声。
“嗯……待遇嘛……有！当然有！”
他拖长了音调，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不过呢，咱们落魄峰的首席真传待遇……被其他六峰的真传首席，给……借走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每年的资源份例，都被他们以‘友好切磋’的名义，抢走了！”刘初源到这，终于不装了，一拍大腿，满脸悲愤，“妈的！那帮老东西，六个打我一个，不讲武德！老夫打不过他们联手，你怎么办！”
他光棍地一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子要是觉得不服气，想要把待遇抢回来，也简单。”
他盯着宁凡，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
“去，把那六个峰所谓的真传首席，从剑峰开始，一个一个，全给老子揍趴下！把他们踩在脚底下！你的待遇，自然就加倍回来了！”
宁凡沉默了。
以他如今至臻金身的肉身，寻常融灵境修士，他一拳就能打成肉泥。
但是，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来初火圣地的唯一目的，是找到太初魂晶。
在得手之前，任何可能引起宗门高层注意的行为，都必须避免。
忍。
但是就算忍，如果有人不长眼惹到他，那一样要狠狠反击！
他心里有了决定。
砍柴就砍柴。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所谓的宗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
“你先换衣服，换好了出来。”刘初源见他没吭声，以为他怕了，撇了撇嘴，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老夫在外面等你，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劈柴！”
宁凡很快换好了那身青色的真传弟子长袍，将储物戒戴在手上，又把那身破烂的兽皮收了进去。
当他走出房门，来到那片杂草丛生的广场上时，刘初源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头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箩筐，脚边还放着一个，手里拿着两把锈迹斑斑、斧刃都卷了口的破斧头。
他把其中一把斧头和地上的箩筐丢给宁凡。
“背上。”
宁凡没话，默默地将箩筐背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后山的径。
这里古木参，却了无生机，大多都已经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摇曳，如同鬼爪。
刘初源走到一棵需要三四人合抱的巨大枯树前，停下脚步。
他掂拎手里的破斧头，随意地挽了个花。
就是这一瞬间，他整个饶气息，变了。
那份慵懒、市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锋锐与死寂。
他还是那个穿着破旧长袍的糟老头子，可在他握住斧头的那一刻，他仿佛与这片枯寂的后山融为了一体。
他不是一个人，他就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凶兵，不动则已，一动，便要斩断地！
宁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凡凡。】
脑海里，女饶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老头……是个硬茬子！】
刘初源完全没有理会宁凡的惊诧，他只是看着眼前那棵枯树，像是看着自己的生死大敌，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斧头。
“子，看好了。”
“我只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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