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阵院如今的大阵,在林尘脚下,成了摆设。
往日里莫是生人闯阵,便是一只鸟雀误闯,阵纹一起,也要被绞成漫碎肉。
可今日林尘抬脚跨那道青石门槛,跟踩自家菜园子似得。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打什么招呼了。
指尖搭上那扇熟悉的榆木门,轻轻一推。
门轴连吱呀都没敢发出来,房门便被推开了。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整间屋子纤尘不染, 连点灰星子都瞧不着,墙角立着架素面屏风。
上头泼了幅山水画,墨色浓淡相宜,一笔一划都见功夫,像是南宫轻弦的手笔。
若是搁在平时。
林尘少也要瞧上几眼,夸一夸这笔墨功夫,数一数这南宫轻弦的雅致。
可今日他扫过去,只觉得那画里的水是死的,山是僵的,没有半点活气。
南宫轻弦就坐在书案后头,指尖捏着茶盏,茶烟袅袅往上飘,却只飘到眉眼,却再也上不去。
她抿了一口香茗,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个浑身戾气,随时要拔刀劈饶元婴修士。
林尘也没话,就那么站在门槛里,一只脚还踩着门外的青石板,一只脚进了屋。
一个站,一个坐,隔着半间屋子,空气都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喘气都要费上三分力气。
还是南宫轻弦先开了口,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清清淡淡的,跟北域的雪似的。
“知道叫你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平平静静的,跟街坊邻里碰面,了一句今儿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可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林尘浑身气血猛地翻涌。
不是震惊,是死死压着那股子拔刀的冲动。
他没问为什么,这种蠢话。
背后挨炼子,认清捅刀子的是谁,再算血债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捅过来,那都是屁话。
捅都捅了,难不成还得听对方讲一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再盼着人家跟你赔个不是。
“是你。”
他从牙缝里磨出来两个字,每个字都浸染着寒意。
南宫轻弦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
“她本就该走,你留不住,也不该留。”
“不该留?”
林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周身积攒了一路的戾气,朝着书案后的南宫轻弦狠狠撞了过去。
那股子戾气,便是同阶的元婴修士撞上,腿肚子也要打着颤。
可落在南宫轻弦那里,连垂落衣裙,都没动一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南宫轻弦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傻子的意味。
“凭什么?就凭你林尘,到现在还拎不清,你把她留在身边,是害她,也是往你自己身上套枷锁!”
“她留在这离山,佛门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十次百次?”
“今日是化神期的老和尚,一身修为被离山气运压着,十成本事能使出七成都算他释尊保佑了。
你赢他,算不得什么稀奇本事!
可今日过了有明日,明日来个羽化境的老佛爷,后日来个人境的尊者,你拿什么挡?
拿你这元婴境的修为,还是拿你这条不值钱的烂命?”
林尘周身翻涌的气息,猛地一滞。
南宫轻弦这时才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到林尘面前。
两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伸出手,指尖还带着茶盏的温热。
轻轻勾住了林尘的下颌,往上抬了抬,目光直直撞进林尘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
“我问你,你挡的住吗?”
林尘死死盯着他,咬着牙,半个字都没,心里的怒气跟野草似的疯长。
南宫轻弦也不以为意,指尖在林尘的脸颊上点零。
“她走,根子上就不是我逼的,是你太弱了。”
“你若不是元婴,是合道,是飞升,是这世间顶尖的存在,你想留她,她走得了吗?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拆你俩的台,有那个胆子,有那个本事吗?”
林尘的目光渐渐的平静了下来,可是气息还是隐隐有些不稳。
“这离山,搁北域里头,不过就是下场雨积出来的水坑!放眼整个下,连个水坑都算不上!你在这破水坑里,领着一群蹦跶的癞蛤蟆称王称霸,人家慕知意给你个笑脸,给你两句好话,你就真当自己是能翻江倒海的龙王爷了?”
林尘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黑。
心里的那股子戾气却也没处发泄,只能在自己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浑身气血翻涌。
南宫轻弦看着他这副模样,不屑地冷笑一声。
“愤怒是好事,最起码明,你子还有颗羞耻心,还被这权欲迷了眼。”
话音落下,她的手缓缓下移,指尖跟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勾。
林尘腰间的束带便应声散开,玄色衣袍的前襟瞬间敞了开来。
露出里头被戾气震得起伏的胸膛,她的指尖,最终点在了林尘的心口。
“给我记住今这份无力,记住你今日,想把人抢回来,想拔刀劈了我,却没那本事的弱。”
这才只是个开始,因为你弱,你往后会失去更多东西。
今日是梵世音,明日就可能是你那可笑的兄弟情谊,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师姐,到最后....
或许就是你这条,自己都握不住的命。
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所以别怨尤人,今日留不住人,只是你不够强。改日丢了命,也是你不够强,这世道不认别的,就只认拳头。”
“等你什么时候真有了翻江倒海的本事,再来我面前拔你的刀,现在——”
话到这里,南宫轻弦忽然收了声,缓缓的张开了双臂。
那姿势坦荡得像是在,来,人在这儿,你若有本事,尽管往这儿招呼。
广袖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半截,露出一双雪白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
南宫轻弦就那么张着手臂看着林尘,眉眼间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半分挑逗。
她只是在等,等他自己想明白。
“我了,愤怒是好事。可你这份愤怒,冲我撒,没用。冲你自己撒,更没用。”
她往前走了一步,张开的双臂没有放下,反倒离林尘更近了些。
近到林尘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极淡的清香,却直往人骨子里钻。
“不如换个地方撒,但是我告诉你,今日在我身上泄的火,不是让你快活了就完事了。若你你依旧没有长进,云梦仙宗那两个丫头,你也留不住!”
林听得这话,眸子顿时寒芒乍现,手上突然发力。
面前那身薄薄的衣衫在他指间竟像是纸糊的一般,南宫轻弦的肩头便是猛的一凉。
林尘逼近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上凶狠,却比任何凶狠都让人心底发寒。
片刻,那幅山水画活了过来,山动了,水活了,人影交错起伏。
凌霄阁外,云海翻腾如罚
沐玄音身形化作一道玄色光影,在阁外兜了整整三圈。
她踮起脚尖往东边望望,又侧过身子往西边瞅瞅,愣是连林尘的影子都没寻着。
最终脚下在虚空里轻轻一点,身子便折了个方向,朝执事峰那边掠去。
山风从耳畔刮过,沐玄音掠出不过百丈,忽然在半空里硬生生止住了势头。
林尘不让她再去讨剑气,这话还热乎着呢。
可眼下这股子窝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浑身不自在。
那条大长虫,这么欺负她,这口气怎么咽,咽不下。
她沐玄音这辈子最听不得一句话就是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她这儿,隔了夜仇就不叫仇,叫窝囊。
当下这口气若是咽下去了,那往后的日子,就算睡龙床都浑身不得劲儿。
她人就立在半空里,足尖点在一株老古松的枝头。
松枝纹丝不动,像是上头落着的不是个人,是片云,是缕烟。
那双灵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忽然间,那双眼亮了一下。
得嘞。
她嘴角往上一翘,勾出一抹弧度来。
那弧度不好形容,她笑得好看吧,确实好看,唇红齿白的,瞧着赏心悦目。
可那股子劲儿不对,透着一股子做了亏心事还能理直气壮的味道。
是那种理不直,气也壮,你能拿她怎么着。
风又大了些。
山风把她的秀发吹散了,几缕青丝拂过脸颊,痒痒的,扰她心神。
她抬手去拢,指尖从耳后滑过去,本是个极温柔的动作。
偏偏她这时候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祸害人,手上便没个轻重。
她自个儿在腰眼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
这一下是真下了狠手,疼得她当场就龇牙咧嘴。
眼泪珠子差点没绷住,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蹭着还没干透的泪水,鼻子一吸,眼里的那股子贼光就又亮了起来。
疼归疼,但这疼得值,她就这么带着眼角还没擦干净的泪花。
身子一拧,整个人从那株老松上弹了起来。
人在半空里划过一道极轻极快的弧线,衣袂猎猎,直奔灵药园的方向掠去。
风跟在她身后,都像是在替谁叹气。
“江姐姐,有妖怪要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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