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申时，叛星残骸到了。
不是一颗——是十七颗。那些在宇宙保安大追查中，被证实恶意侵吞养老金、且拒不悔改的文明母星，被太极剑意精准剥离了意识核心，剩下的物质躯壳压缩成直径百里的金属球，由监理神的矿车队拖曳着，在熵海边缘排成一粒
夕阳——或者，隔壁宇宙那盏被征用为路灯的恒星——斜斜照过来，在残骸表面镀上一层血色。萧珩立在庭院台阶上，手中握着最新一期的《宇宙和平指数报告》，目光扫过那些死寂的星骸：“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璃正蹲在锦鲤池边，往水里撒鱼食。闻言头也不抬：“砌了。”
“砌？”
“砌舞池。”她拍拍手站起身，墨蓝长发在晚风里荡开，“广场舞大赛的决赛场地，总不能老是借用清洁蚁族的圣殿前广场——上次他们把痰盂勋章台踩裂了缝，女王跟我哭了三。”
萧珩怔了一瞬，随即了然。
是了，自从“最炫创世风”广场舞风靡万界后，每月一次的宇宙级广场舞大赛就成了固定节目。初赛在各维度分区举行，复赛在监理神矿坑的平整区，决赛原本定在清洁蚁族圣殿——那里地方大、地板亮，但上次决赛时，三千文明舞团齐跳《苹果》，震波让圣殿地砖碎了七百块，痰盂勋章台也歪了。女王没敢索赔，只是每用全频段广播循环播放“心地滑”的温馨提示，听得全宇宙耳朵起茧。
“用叛星残骸……”萧珩望向那些血色球体，“会不会太晦气？”
“晦气？”苏璃笑了，走到水镜前，指尖在镜面一划。十七颗残骸的全息投影浮现，她随手抓过一柄痒痒挠——现在这玩意儿已经是她的权杖替代品了——在投影上“梆梆”敲了两下。
“这些破星球，活着的时候吸养老金，死了就该废物利用。”
她手腕一转，痒痒挠在空中划出繁复的轨迹。墨蓝神力顺着轨迹蔓延，渗入水镜，又通过维度链接传导向熵海边缘的真实残骸。
奇迹发生了。
第一颗金属球表面开始龟裂，不是破碎，而是像被无形刻刀雕琢。裂缝延伸、交错，勾勒出台阶的轮廓。第二颗球体融化、延展，铺成光洁的舞池地面。第三颗、第四颗……十七颗叛星残骸在空中分解、重组，像一群听话的积木，自动搭建起一座巍峨的——
舞台。
不，那已经超越了舞台。
那是悬浮在熵海之上的巨大建筑群：中央是直径千里的圆形舞池，地面由暗红色金属熔铸，然纹路组成了太极图案；四周升起阶梯式看台，座位是银灰色的星骸合金；最外围耸立着十七根巨柱，每根柱子上都浮刻着一个文明的最终罪状：“贪污养老金三万亿单位”“挪用资源税建造私人大乐园”“伪造灾情骗取救济金”……
而在舞池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光幕。屏幕边缘流转着“扣养老金倒计时”的字样，中央则显示着简单的规则：
【宇宙广场舞总决赛】
领舞：国师果
曲目：《凤凰传奇·奢香夫人》
规则：全场同步跟随领舞动作，踩错拍子者，所在文明当月养老金扣10%。
连续踩错三次者，扣50%。
故意捣乱者——
规则在此处顿了顿，浮现出国师果戴着尿布、哭唧唧挖矿的动态图（第四卷经典表情包），配文：“下场参照此图。”
全宇宙倒抽一口冷气。
但更让他们窒息的是下一行字：
【特邀评委：苏璃、萧珩、监理神、清洁蚁族女王、熔火-冰霜联盟主席】
【观众席开放预约：前十排需缴纳“精神文明观赏费”，自动充入养老金池。】
“现在，”苏璃收起痒痒挠，对萧珩眨了眨眼，“去把国师果叫来。该给他排练了。”
国师果是被监理神用矿车拖来的。
他今戴了顶新假发——自从“尿布神”表情包传遍万界后，他对发型格外在意。这顶假发是碳基植物文明进贡的“智慧藤蔓”编织而成，翠绿欲滴，还会随着心情开花。但此刻，他脸色惨白，手里的《奢香夫人》舞步分解图抖得哗哗响。
“母、母神……”他声音发颤，“我、我不会跳广场舞啊……”
“学。”苏璃递给他一根痒痒挠——缩版的，当指挥棒，“给你三。跳不好，扣养老金。”
“可我没有养老金……”
“那就扣监理神的。”苏璃指向旁边正偷笑的监理神，“他负责监督你。”
监理神笑容僵住。
接下来的三，成了养老院有史以来最吵闹的三。
国师果在庭院里对着水镜投影苦练。他肢体僵硬，动作像生锈的机器人，每次转身都差点把自己绊倒。翠绿假发上的花随着他的挣扎一开一谢，仿佛在替他尴尬。
萧珩看不下去，亲自下场指导。他执太极剑，以剑意引动节奏：“手腕放松，腰胯带动，步伐要轻——你这是在踩蚂蚁吗？”
监理神则抱着保温杯（现在兼任计时器），在旁边阴阳怪气：“哟，这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便秘呢。”
清洁蚁族女王被请来做舞蹈顾问。她用八千六百片滤镜分析国师果的每个动作，给出冰冷建议：“第3.7秒左臂抬升角度偏差0.5度，可能导致后方跟随者撞在一起。建议修正。”
国师果哭丧着脸，跳了一遍又一遍。
第四日清晨，决赛开始。
熵海之上的舞台，已经挤满了来自万界的舞团。碳基的、硅基的、能量的、二维的……每个文明都派出了最精锐的广场舞队伍，穿着本族特色服装：熔火族身披岩浆流光袍，冰霜族着冰晶闪烁裙，硅基机械族甚至给自己装了七彩LEd灯带。
观众席更是爆满。前十排的“贵宾座”被各文明富豪抢购一空，票价折合成能量单位，够建一颗型居住星。清洁蚁族女王坐在评委席最中央，身旁放着她的痰盂勋章——现在是评委身份象征。
辰时正，鼓声起。
不是普通的鼓，是监理神贡献的矿坑共振发生器发出的低频波，能直接震荡灵魂。随着鼓点，国师果穿着特制的礼服——翠绿假发上别了朵大红绢花，身上是金红相间的舞服，袖口绣着“领舞”二字——颤巍巍走上舞池中央的高台。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痒痒挠指挥棒。
音乐响起。
《奢香夫人》的前奏如水银泻地，瞬间席卷整个舞台。国师果闭着眼，豁出去了，开始扭动。
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三的地狱训练起了效果，或许是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加持——他的动作竟然出奇地标准。抬手、转身、踏步、扭胯……每一个节拍都卡得精准无比。翠绿假发上的花随着节奏疯狂绽放，飘出星星点点的荧光花粉。
舞池里，三万文明舞团同步跟随。
那景象，震撼得让观众席忘记了呼吸。
熔火族与冰霜族肩并肩，跳着同样的舞步，岩浆与冰晶在空中碰撞出绚烂的蒸汽彩虹；硅基机械族的LEd灯带组成流动的光河；二维线条人把自己拧成螺旋状，在空中旋转。
就连评委席上，监理神都忍不住跟着抖腿。
然而，意外发生在副歌高潮处。
国师果一个华丽的360度旋转接大跳，落地时——假发飞了。
那顶翠绿欲滴、开着花的智慧藤蔓假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舞池正中央的太极图眼位上。
音乐还在继续。
国师果僵在原地，光秃秃的脑袋在舞台灯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他下意识想去捡，但舞步不能停——规则写着“领舞中断，全场扣养老金”。
于是，全宇宙目睹了这样一幕：一个秃头老头，顶着锃亮的脑壳，眼中含泪，却依然一丝不苟地跳着《奢香夫人》的舞步。每一个转身，脑门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每一个跳跃，都像颗卤蛋在弹动。
死寂。
然后，爆炸般的笑声席卷万界。
水镜上的弹幕疯狂滚动：“哈哈哈哈卤蛋领舞！”“假发：我自由了！”“这表情包我能笑一年！”“快截图！新表情包诞生了！”
评委席上，苏璃抿着嘴，肩膀微颤。萧珩别过脸，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清洁蚁族女王的滤镜疯狂闪烁，分析着“喜剧效果对宇宙幸福指数的提升率”。
而舞池里，国师果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他一边跳，一边流泪，秃头在节奏中一颠一颠。但这绝望的滑稽，竟意外地让他的舞姿多了种悲壮的感染力——三万舞团跳得更卖力了，仿佛在用自己的认真，安慰这位社死到宇宙尽头的领舞。
一曲终了。
国师果保持着结束动作，眼泪汪汪地看向评委席。
苏璃拿起痒痒挠，轻轻敲了敲评委桌。
“领舞国师果。”她声音平静，“假发脱落属意外，不予扣分。”
国师果眼睛一亮。
“但——”她顿了顿，指向水镜上已经疯传的“秃头领舞.gif”，“本届大赛新增‘最佳表情包贡献奖’，奖金……”
她瞥了眼观众席前十排的收入账目。
“奖金为门票总收入的百分之一，折合成养老金，打入你的个人账户。”
国师果愣住。
观众席沸腾了。那笔奖金，足够买下一个型星系。
“至于其他舞团。”苏璃环视舞池，“全部满分。因为——”
她站起身，墨蓝长袍在星风中飞扬。
“在这么搞笑的领舞带领下，还能忍住不笑场、认真跳完全程……”
她笑了，那笑容让万界屏息。
“这本身，就是宇宙级的纪律性。”
掌声雷动。
不是喝彩，是亿万意识的共鸣，震得叛星残骸筑成的舞台微微发颤。
赛后，国师果的秃头表情包以光速传遍所有维度。但他不在乎了——抱着养老金账户，他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而那顶翠绿假发，被清洁蚁族女王捡回，供奉在痰盂勋章旁，牌子上写着：“首届宇宙广场舞大赛纪念物·自由之发。”
夕阳沉入熵海，舞池灯光渐熄。
苏璃靠在萧珩肩头，看着水镜上重播的决赛画面。
“怎么样？”她问。
“舞池很结实。”萧珩揽着她，“叛星残骸……物尽其用。”
“不止。”苏璃闭着眼，“那些曾经贪婪的星球，现在成了承载欢乐的舞台。那些曾经敌对的文明，现在肩并肩跳舞。”
她顿了顿，轻声：
“这比砍头有意思多了，对吧？”
星辉洒落，照亮舞池中央那顶孤零零的翠绿假发。
假发上最后一朵花，在夜风里，轻轻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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