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送猎物到醉仙楼时，凌初瑶并未像往常一样交接完便离开。她站在后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厨房方向，鼻尖萦绕着酒楼特有的、混杂的油烟与香料气味。陈掌柜正亲自看着伙计将山鸡过秤，脸上带着惯有的满意笑容。
凌初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地打破了两饶沉默：“陈掌柜，贵店的招牌炖鸡，用的可是老姜、黄酒去腥，辅以香菇、红枣提鲜？”
陈掌柜愣了一下，没想到凌初瑶会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点头：“正是。这是咱们店几十年的老方子了，客人一直都好。” 他语气里带着些许自豪。
凌初瑶微微颔首，似是随口一提：“山鸡肉质较家鸡更为紧实，腥气也略重些。若在焯水时，加入几片山楂同煮，肉质更易软烂，且能中和土腥，增添一丝不易察觉的果酸回甘。炖煮后期，撒上一把新鲜枸杞，色泽更亮，亦能平补。”
她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然而这番话听在陈掌柜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山楂去腥增香？枸杞点缀兼补益？这……这都是他从未想过，也未曾在任何菜谱上见过的搭配！
陈掌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饶敏锐和惊疑。他仔细打量着凌初瑶，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冷娘子……还精通厨艺？” 他试探着问。
“不通。” 凌初瑶回答得干脆利落，“只是山中猎户，偶尔摸索些让猎物更好入口的土法子罢了。掌柜的若觉得无用，只当闲话听听。”
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陈掌柜心里越是翻江倒海。他开酒楼几十年，对食材和味道有着本能的直觉。凌初瑶提出的这两个改动，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细细琢磨，却似乎真有奇效！山楂解腻软肉，枸杞增色提鲜，完全契合山鸡的特性！
“不不不！有用！太有用了！” 陈掌柜连忙摆手，脸上瞬间堆起比之前更热情三分的笑容，带着几分急切，“冷娘子这‘土法子’简直是点睛之笔！不知……不知可还有其他指点？”
凌初瑶看了他一眼，目光掠过旁边木盆里活蹦乱跳的几条河鱼，又道：“贵店的鱼，多是清蒸或红烧？若将鱼身改刀后，用少许盐、姜末、葱白并一点点茱萸粉提前腌制片刻，再行烹制，入味更深，腥气尽除。蒸鱼时，盘底垫几片五花肉，鱼肉吸其油脂，更为嫩滑丰腴。”
茱萸粉替代辣椒，五花肉增香提油……又是一个看似简单却直击要害的法子！陈掌柜听得眼睛发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仿佛已经看到经过改良后的山鸡汤和蒸鱼，会如何征服那些挑剔食客的味蕾。
“妙啊！妙啊！” 陈掌柜抚掌赞叹，看向凌初瑶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看待一个单纯的供应商，而是带着一种对“能人”的敬重，“冷娘子大才！这些法子看似简单，实则蕴含至理！陈某受教了！”
他激动地在原地踱了两步，猛地停下，对凌初瑶郑重拱手：“冷娘子，这些建议，对我醉仙楼而言，价值千金！从今往后，您送来的所有山珍野味，收购价一律上浮两成！不，三成！还望娘子莫要推辞！”
凌初瑶对此并未表现出太多意外，只是淡淡点头：“掌柜的客气了。合作愉快便是。”
她没有居功，也没有得意，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了几句今气不错之类的闲话。
陈掌柜却不敢再怠慢，亲自将她送到门口，态度比之前更为恭敬。看着凌初瑶远去的背影，他心中感慨万千。这冷娘子，绝非常人！打猎是一把好手，竟还对食材烹调有如此独到的见解！与她合作，简直是醉仙楼的运气！
数日后，醉仙楼果然推出了“秘制山楂枸杞炖山鸡”和“肉香蒸鲜鱼”两道新菜。一经推出，那迥异于传统风味、层次更丰富的口感，立刻引起了食客的轰动。山鸡汤酸甜开胃，肉质软烂，回味无穷；蒸鱼咸香入味，嫩滑鲜美，毫无腥气。两道菜很快便成为新的招牌，引得客人纷至沓来，醉仙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陈掌柜乐得合不拢嘴，对凌初瑶更是敬重有加。下次凌初瑶再来送货时，他不仅爽快地支付了上浮三成的货款，还额外包了一个红封，里面是五百文钱，作为“谢仪”。
凌初瑶依旧平静地收下，没有多余的话语。
但陈掌柜知道，这条线，必须牢牢抓住。他甚至在凌初瑶离开时，隐晦地表示，若以后还有什么“土法子”或新奇的山货，务必先考虑醉仙楼，价格绝对让她满意。
走在回村的路上，凌初瑶掂量着手中明显沉了许多的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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