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风雪停了。
依旧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一丝阳光。
西夏大营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兵呻吟声,和战马有气无力的嘶鸣。
乌贤王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左臂的伤口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咬着牙,撑着那只完好的右臂,缓缓坐起身。
帐内,几个亲卫垂首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巫医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
亲卫连忙道:“回大王,已经去请了。”
话音刚落,帐帘掀开,一个穿着古怪袍子的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瘦得像一根枯柴,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像两颗鬼火。
他手里提着一个皮囊,身上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药草味,呛得人直想咳嗽。
他就是草原上最有名的巫医,据能通鬼神,能治百病,也能下百毒。
“大王。”巫医走到榻前,行了个古怪的礼,目光落在那只包扎着的断臂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您醒了。”
乌贤王死死盯着他,那只完好的手攥紧了身下的皮毛。
“巫医,”他一字一句道,“本王要你用毒。”
巫医的眉毛微微一挑。
“用毒?”
“对。”乌贤王的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周于渊那个女人,就是用毒赢的本王。本王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草原上有什么东西,能让那些大北朝的士兵失去战斗力,或者发疯?本王要用毒来打仗,别叫那对狗男女瞧了咱们草原!”
巫医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草原上确实有一种草药,叫软骨草。”
“软骨草?”乌贤王眼睛一亮。
“是。”巫医从皮囊里取出一株干枯的草药,递到乌贤王面前,“大王请看。”
那草药一尺来长,茎是方的,叶子对生,开着细的白花,干枯后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这种草在草原上很常见,牛羊都不吃。但若将它晒干研磨成粉,人闻到那粉末,就会四肢疲软,像没了骨头一般,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打仗了。”
乌贤王接过那株草药,凑到鼻端闻了闻。
那股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手臂有些发软,连忙把草药扔开。
“好!”他的眼中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就用这个!本王调一万人给你,三日之内,要制出足够的药粉!”
巫医点点头,却又道:“大王,此药虽好,却有一桩难处。”
“什么难处?”
“此药遇风即散,若在开阔处使用,效果不佳。最好是……在敌人营帐的上风口点燃,让烟雾飘进去。或者在敌人饮水的水源里下药,让他们喝下去。”
乌贤王眯起眼,思索片刻。
“水源……”他喃喃道,“玉门关内,有几口井?”
巫医摇头:“这个,老臣不知。”
乌贤王看向旁边的亲卫。亲卫连忙道:“回大王,据探子回报,玉门关内有四口井,都在城内各处。城外有一条河,叫黑水河,是他们的主要水源。”
“黑水河……”乌贤王冷笑一声,“那就从黑水河下手。”
他顿了顿,又道:“软骨草的药粉,本王要足够让五千人失去战斗力的量。三日之内,必须做好。”
巫医躬身道:“是。”
他退出帐外。
乌贤王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嘴角浮起一丝恶毒的笑意。
周于渊,宋清越。
等着。
很快,你们就知道,草原上的毒,不比你们大北朝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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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内,中军大帐前。
周于渊一身玄色劲装,披着那件旧披风,站在点将台上。
他身后,七千将士列阵以待,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雪后初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那些将士脸上。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痕,但更多的是一种昂扬的斗志——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缴获了无数粮草辎重,谁不兴奋?
周于渊的目光扫过那七千张脸,缓缓开口。
“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昨日,我们打了一场胜仗。西夏三万大军,被我们杀得只剩几千残兵。乌贤王那只狗,被自己的人砍断了一条手臂,狼狈逃窜。”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
周于渊抬手,压住那欢呼声。
“但是,仗还没打完。”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压了一块石头。
“乌贤王这次吃了大亏,势必会恼羞成怒,卷土重来。我们军中,没有朝廷的补给,粮草虽然缴获了一些,但撑不了多久。所以,我们要速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趁乌贤王元气大伤,我们要斩草除根,赶尽杀绝。否则,留乌贤王这样的人在咱们的边境,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不知会有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台下,一片肃静。
尚武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愿随王爷剿灭西夏!”
周大勇跟着跪下:“末将也愿!”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将领跪下,一个接一个的士兵跪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愿随王爷剿灭西夏!”
“愿随王爷剿灭西夏!”
“愿随王爷剿灭西夏!”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人耳膜发麻,震得旌旗都在颤抖。
周于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的忠诚和战意,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好。”他沉声道,“传令下去,明日卯时,点兵出发。直捣西夏王帐,活捉乌贤王!”
“是!”
七千饶声音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点将结束,周于渊回到中军帐。
帐内,宋清越正对着一个沙盘出神。
那沙盘是尚武带人连夜做的,把玉门关周围的地形、西夏大营的位置、黑水河的流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点完兵了?”
周于渊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个沙盘。
“在想什么?”
宋清越指着沙盘上的一处:“我在想,乌贤王这次吃了大亏,肯定会想办法报复。他最可能用的,就是毒。”
周于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毒?”
“对。”宋清越抬起头,看着他,“我用的那种让人发疯的药粉,他肯定会学。草原上应该也有类似的草药。他要是也用毒,咱们得提前防备。”
周于渊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得对。我会让尚武加强巡逻,看好水源。”
宋清越摇摇头:“光看好水源还不够。万一他从上风口放毒呢?”
周于渊看着她,等她继续。
宋清越指着沙盘上的西夏大营位置,又指向玉门关。
“咱们这里,冬季多刮西北风。西夏大营在西北方向,正好在上风口。如果他们趁着风向,点燃毒药,让烟雾飘过来,咱们就麻烦了。”
周于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有办法?”
宋清越想了想,道:“我让人准备些湿布,让将士们浸湿了捂住口鼻。再准备些解毒的药草,让每个人都随身携带。万一真的中毒,也能及时解毒。”
她顿了顿,又道:“最好的办法,还是主动出击。不给他们放毒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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