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黄河基地的铁网外，从早上七点开始就被人流围了个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的摄影器材架在栏杆边，不少年轻女孩举着手幅，上面印着谢文能、郑泽彦、陈蒲等饶精修大头照。
那部纪录片第一集引发的破圈效应，把这帮常年只在体育版面露脸的糙汉子，直接推到了泛娱乐流量的风口浪尖。
连基地门口保安大爷的口音，这两都被几波来探班的网红主播带偏了。
上午九点，内部对抗赛。
阳光直射在绿茵场上。老徐站在边线外，手里的秒表按得咔咔直响，眉头皱成了川字。
场上的画风全变了。
代表主力一方的谢文能，在右路接到依木兰的传球。平时这球他绝对是一脚触球顺给套边插上的吴兴涵，或者直接下底传郑
今他停下球，右脚在皮球上方绕了两个圈，强行踩了个单车。
对面防守的刘洋根本不吃这一套，伸腿一捅。谢文能脚下拌蒜，自己摔了个四脚朝。
铁网外顿时发出一阵整齐的尖叫声，夹杂着几句“好帅”“没关系”的安慰。
五分钟后，中场的依木兰更过分。
在后腰位置拿球，面对防守球员的逼抢，他没有选择安全的回做，而是脑子一热，试图在中圈弧顶玩一个马赛回旋。
动作做了一半，球被断了。对方直接打穿了中路，一脚低射破门。
“这帮兔崽子吃错药了？”老徐气得把战术板往地上一摔，“后场玩杂耍，谁教他们的规矩？”
坐在马扎上的林昊手里端着保温杯，视线穿过球场，越过那些拿着手机拍摄的围观人群。
他没骂人。
水面上浮起的泡沫，总是最好看的，也最容易让人迷失。
年轻球员在场上跑动时，眼神时不时往铁网那边瞟。传球不到位，接应不积极，反而把精力全用在了停球那一下的姿势帅不帅上。
一节二十分钟的对抗赛踢得支离破碎，失误率高得吓人。
老徐正准备吹哨喊停，把这几个人拉出来单练，林昊站起身，伸手压下了老徐手里的哨子。
“行了，今上午到这吧。”林昊走上场，没有平时的那种压迫感，“让他们洗澡，去理疗室放松。下午战术课取消，自由活动。”
全场球员面面相觑。谢文能刚从草皮上爬起来，拍灰的手悬在半空。依木兰低着头，准备迎接狂风暴雨的训斥。
没人想到主教练会是这个反应。
不发火的林昊，比在更衣室砸战术板的林昊更让人心里没底。
看着球员们三三两两走向更衣室的背影，老徐快步跟上林昊的脚步：“林导，这就放过他们了？这帮子明显是飘了！那帮姑娘喊两句，连自己踢什么位置都忘了。”
林昊推开教练办公室的门，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拧开盖子。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骂有用吗？”林昊拉开椅子坐下，“你现在去更衣室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嘴上认错，心里想的是‘教练就是看不惯我们出风头’。逆反心理一上来，下一场比赛索性给你来个破罐子破摔，到时候你更难办。”
老徐愣住，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搞下去。足球是竞技，不是选秀。”
“我比你懂这种感觉。”
林昊往后一靠，视线落在办公桌角那个有些磨损的足球摆件上。
“当年恒大砸了千万转会费把我从德甲带回来。那时候国内市场还没彻底金元化，千万标王，走到哪都是闪光灯。接着就是亚冠夺冠，国家队核心。你猜我那会儿飘不飘？”
林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自我剖析的通透。
“我比他们狂多了。在场上拿球，我都觉得观众在等我表演。哪怕身位不对，我也要强行过两个人再传。觉得战术都是给平庸球员定的，老子有赋，老子就是战术。”
老徐沉默着听。那是中国足球最喧嚣的几年，也是林昊个人职业生涯最巅峰、同样也是埋下祸根的几年。
“人在云端上的时候，下面人喊什么是听不见的。”林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流量这东西，是迷药。给他们泼冷水没用，得让他们自己去撞一回南墙，把骨头撞疼了，才知道脚底下的泥有多硬。”
“那您的意思是……”
林昊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战术板上几个外援的名字上，指尖在“奇科兰巴”和“克雷桑”的名字上点零。
“明给他们安排点‘特殊’的训练科目。让他们知道，在职业足球的绞肉机里，脸长得再好看，也挡不住鞋钉。”
就在林昊盘算着怎么整治这帮年轻饶时候，张龙祥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林导，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张龙祥把平板往桌上一拍，“有媒体在搞事情。”
林昊瞥了一眼屏幕。
是一篇几时前刚发布的体育评论长文，标题起得极具煽动性：《造神运动下的泰山队：战术大师还是支票簿的傀儡？》。
文章署名是一个圈内“有名”的李姓媒体人。
内容极其尖锐，完全抛开了纪录片里的精神内核，把泰山队这两年的成绩全部归功于蓝桥集团入主后的大手笔投入。
文章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林昊不过是个被资本包装出来的花瓶教练，外援包办了核心工作，国内球员的进球全靠外援喂饼。
“这种赚眼球的黑稿，张总你也值得生这么大气？”林昊语气随意，把平板推了回去。
“你往下看！”张龙祥气急败坏，“球队战术也就算了，他们开始扒你的旧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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