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刀挑了挑眉：“你在指谁？”
我叹气，知道瞒不过去，但也不可能把一切都得太明白，只能点到为止。
“你也见过的，那位王公子……以及他身边那位看起来不一般的年轻公子，还有三个怪老头。”
黄刀：“你是指……长乐公子？”
我点头。看来血莲教的人也不是什么都不知。
“他们的计划从落星岭就开始布局。我们得到的消息如果不假，那就是王公子他们要逼迫长乐公子易容成子的模样混进皇宫，但若要易容成子的模样，不只靠容貌，还要熟悉子的行事、声音、乃至气度。那几宫里的动静——太像他们下手的时机了。”
我到这里，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也就是，现在的子……可能有两个。”
“一个真，一个假。”
“一个在暗，一个在明。”
“而现在在南宫府里的——”
我没有完。
黄刀把玩着茶杯，像是把我所有的推测都尽收眼底。
“可我听，”他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今日朝堂照旧。子在御座上，群臣照拜。若宫中那位是假的，你的那位长乐公子——若他真不愿，能坐到朝堂上去？”
我被他问得一滞，先前推测里攒起的那股气势像被浇了盆冷水。确实……长乐公子虽然胆大心细，可朝堂不是勾栏院，更不是落星岭。即便他是被迫易容子，若他不愿，绝不可能一人轻易去面对满朝文武。
我喃喃道：“我……不知道。”
推测到这一步，线索已经乱成一团，我脑子里文一声。
“要不……”我靠在椅背上，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分，“还是等莲儿回来吧。如今南宫府换了一批人，我爹娘不见了，我几位兄长也不知在何处……寻花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完，我才发现自己竟有点泄气。
黄刀鼻间溢出一个轻蔑的冷哼。
“也好。”他淡淡道，“你肯等着，正省了我不少麻烦。”
可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当然不可能放弃。
——我回来，就是为了救我家人。
只是黄刀奉了莲儿的命令，要看住我，我也不想让他左右为难。
于是我按兵不动了一夜，第二清晨，我还是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坐着喝粥。
等黄刀刚稍微放松一点警惕，我便一本正经地：“我要上街走走。”
黄刀盯着我，似乎想看穿我。
我：“昨的事太多，我脑子乱，需要出去换口气。”
他：“半个时辰。”
我点头。
结果——
我直接从街口转身，穿过两条巷子，绕过最热闹的坊市，快步往皇宫方向走去。
半盏茶不到，我便站在了皇宫正门下。
那里——矗立着一面古铜色的大鼓，鼓面上刻着“鸣冤”二字，字体如刀锋般凌厉。
我从到大，只听人过：
若有无法诉诸官府的大冤奇案，百姓可在皇城门外击此鼓。
但敲了鼓——便是赌命。
因为要见子，须走过一条“滚石道”。
那是一条铺满尖石子的窄道，从击鼓之处一直延伸到内门。
按旧制，击鼓者必须脱去外衣，赤脚跪行其上，以示冤情至深、无路可走。
这条路，多的是鲜血。
更多的是从未走完的人。
我出生以来，只见过那鼓被敲响两三次。
今日，我却站在它面前，心跳如擂。
“南宫老将军、老夫人失踪……”
“府中换人……”
“寻花异动……”
“真假子的纠葛……”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我未必能见到真正的子。
——却可以逼出某些东西。
我用力一捶。
“咚——！！！”
那一声，震得我耳膜发麻。
整个皇城门前的侍卫都齐齐转头。
城楼上的甲叶在光下闪光。
空气仿佛被那一击震得凝住。
下一瞬——
有人大喝：“何人击鼓鸣冤？”
我解开外衣的扣子，缓缓脱下。
然后，把鞋袜放在鼓下。
我抬头，看向那条铺满尖石的滚石道。
没有退路了。
我抬头，声音不大，却刻意压得清清楚楚——
“南宫府，南宫恭。”
四周一静。
这个名字，在京中并不陌生。
我继续道：“我来——鸣冤。”
“南宫府——满府被害。”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围观的百姓与守卫，齐齐变了脸色。
“杀人之人——”
我顿了一下，目光直直望向宫门内。
“如今，就藏在南宫府郑”
空气像被人一刀劈开。
有韧声惊呼，有裙吸冷气，连禁军的阵列都微微乱了一瞬。
我却不再看他们。
我解开外袍，放在鼓下，又脱去鞋袜。
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时，我才意识到——这一步，一旦踏出去，就没有回头。
滚石道就在眼前。
石子尖锐、密密麻麻，像一条铺满刀刃的路。
我没有再犹豫。
右膝——
狠狠跪了下去。
“唔——！”
那一瞬间的痛，几乎是从骨头里炸开的。
不是刺，是钻。
是无数细的利刃同时扎进皮肉，狠狠干在骨上。
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可我死死咬住牙，没出声。
第一步。
拖着膝盖往前挪。
血几乎是立刻渗了出来，在石子间晕开一片暗色。
周围的人已经彻底乱了。
“真跪了？！”
“疯了吧——！”
“快去通报——！”
有人飞奔而去，甲叶撞得哗啦作响。
我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第二步。
第三步。
每往前挪一寸，都是一阵新的撕裂。
膝盖像被反复碾碎又重拼，疼得连呼吸都断断续续。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些石子已经嵌进肉里，随着移动被拖动，带出更深一层的痛。
可我不能停。
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南宫府。
我爹娘。
我若不走完这条路，就没人替我问这个答案。
我咬着牙往前，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石子上，与血混在一起。
有人在喊我停下。
有人在议论。
甚至有人已经不忍再看。
可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
我整个人已经有点发虚了。
膝下的痛开始变成一片麻木，反倒更危险。我隐约觉得自己再往前走两步，可能就要直接倒在这条路上。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尖细声音骤然响起。
“停——！”
我一愣。
下一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直接冲进了禁军阵粒
“都让开！”
我勉强抬头。
——王公公。
他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脸色却已经沉得像要杀人。
他一把挥手：“别让他再走了！”
禁军立刻上前，将我从滚石道上扶起。
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回去。
王公公走到我面前，上下扫了我一眼，目光复杂得很，最后只冷冷道：
“你——跟我进宫。”
我：“……”
我整个人还跪在半路上，膝盖血糊一片，脑子却突然清醒了。
“……现在就进？”
“现在。”
我沉默了一瞬。
然后在心里崩溃大喊：
——早啊！！！
我忍不住在脑子里吼系统：“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系统一如既往冷静：“你也没问。”
我：“……”
好。
很好。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膝盖。
……这一趟，属实是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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