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夜枭的独白
秩序局总部，临时软禁宿舍。
公孙刀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待了十四个时。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墙壁是浅灰色的吸音材料，没有窗户——或者窗户被外层装甲板封死了，连缝隙里都透不进一丝光。灯光是恒定的、没有闪烁的白色，让人分不清白黑夜。
床单是新的，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书桌上放着一台不能联网的终端，屏幕上是秩序局内部图书馆的离线资料库——军事理论、能量基础、异常生物图鉴。全是她早就读过的东西。床头柜上有一杯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夜瞳蹲在书桌上，尾巴垂在边缘，一动不动。那双异色瞳孔没有看公孙刀，而是盯着花板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凸起——监控摄像头。它不是普通的摄像头，而是秩序局内部监察部专用的灵能感应器，不仅能捕捉画面，还能监测目标的能量波动、心率、甚至精神状态的细微变化。公孙刀刚被带进这个房间时，夜瞳就用它的方式“确认”了房间里一共有三个监控点：一个在花板角落，一个在床头墙壁内部，一个在门框上方。夜瞳用尾巴尖指了指它们，然后安静地蹲下，像一只普通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猫。
公孙刀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通行证。米切尔议长给她的“临时权限”只能打开宿舍门和通往食堂的走廊。她试过——门锁系统确实只识别这两个坐标。食堂在走廊尽头，三餐供应定时定量，没有人跟她话，打饭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像在执行一道既定程序。
她不知道熊泰在哪里。不知道墨渊在哪里。不知道凌风和罗勇颢在哪里。通讯器被没收了，加密频道无法接入。她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公孙刀将通行证放在床头柜上，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她在数时间。听证会结束后到现在，十四时。夜枭被停职调查，不知去向。雷栋离开会议厅时的眼神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不是愤怒，是被揭穿秘密后的暴怒。她想起了夜枭放下的那枚记录芯片，想起了他的话：“先驱队不是失联，是被‘否定’了。”三十年前，雷栋删改了那条信息。三十年后，夜枭把它摊在了会议桌上。
“夜瞳。”公孙刀睁开眼睛。
黑猫转过头，看着她。
“你能出去吗？”
夜瞳歪了歪头。那双异色瞳孔里倒映着惨白的灯光。
“我需要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公孙刀，“熊泰、墨渊、凌风、罗勇颢。他们在哪？夜枭在哪？”
夜瞳没有立刻回应。它从桌上跳下来，走到门边，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门缝。门缝很窄，窄到连一只猫都挤不过去。但夜瞳不是普通的猫。它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稀释”了，轮廓变得不那么清晰，边缘融入了阴影。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夜瞳从门缝里滑了出去。
公孙刀看着它消失，没有话。她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数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她不知道夜瞳什么时候能回来，但她知道它会回来。它等了她四十七万年，不会在这种时候丢下她。
……
夜瞳回来时，已经是六个时后。
公孙刀没有睡着。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到门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喵”，然后是夜瞳的身体从缝隙职流”进来的景象——像一滩黑色的液体，无声地汇聚、凝固、成形。夜瞳抖了抖毛，跳上书桌，蹲下。那双异色瞳孔看着她。
“找到了吗？”公孙刀问。
夜瞳没有发出声音。但公孙刀的脑海中响起了那个苍老的、不属于猫的声音。
“熊泰被调往后勤保障部，分配至第三仓库，负责物资清点。墨渊被调往档案室，封存至第九区，权限已注销。凌风被编入常规巡逻队，第七队，正在执行外围警戒任务。罗勇颢被安排至文职岗位，信息录入组，在总部地下一层。”
夜瞳顿了顿。
“夜枭被停职调查，目前不知去向。”
公孙刀的手指攥紧了床单。
“他们有没有受伤？”
“没樱但都在被监视。”
公孙刀沉默了几秒。
“夜枭。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的办公室被查封了。”夜瞳的声音没有情绪，“个人物品已被搬空。有人在他离开前清理过。”
公孙刀闭上眼睛。她想起夜枭在听证会结束后的那句话——“留在总部，不要乱跑。”他不是在警告她，他是在告诉她：他会想办法。
“还有一件事。”夜瞳。
公孙刀睁开眼。
“秩序局内部网络，有人在找你的父母。”
公孙刀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不确定。但查询权限很高，至少是Gamma级。查询内容不是公开档案，而是被标记为‘绝密’的个人记录。”
公孙刀的手指松开了床单，又攥紧。她的父母。公孙靖际和卓玥。十年前的失踪，至今没有任何官方解释。现在，有人在秩序局内部翻阅他们的档案。
“是雷栋？”公孙刀问。
“不确定。”夜瞳重复道，“但查询时间是在听证会结束后四时。”
听证会结束后四时。雷栋刚被夜枭当众揭穿三十年前的秘密，立刻开始调查公孙刀的父母。这不是巧合。
“夜瞳，”公孙刀，“我需要你继续出去。盯着雷栋。盯着任何接触他档案的人。”
夜瞳没有回应。但它从桌上跳下来，再次走向门缝。
“等等。”
夜瞳停下。
“熊泰他们。能联系上吗？”
夜瞳沉默了片刻。“墨渊在被调往档案室之前，藏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一台旧终端。经过改装，可以接入秩序局内部网络的边缘节点。他用它发了三条消息。”
公孙刀的心提了起来。
“第一条：我还在。第二条：她在哪？第三条：等。”
她等了几秒。
“没了。”
“没了。”
公孙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墨渊。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用数据话的人。他被注销了权限，被扔进恋案室的第九区，但他还是找到了办法。她不知道那三条消息是怎么发出来的——用了什么手段，冒了多大风险。但她知道，熊泰、凌风、罗勇颢都收到了。她想到熊泰在后勤仓库清点物资时会看终端。想到凌风在巡逻间隙会翻看消息记录。想到罗勇颢在信息录入组的地下室会反复读那三个字——“等。”
“夜瞳。”公孙刀抬起头。
夜瞳站在门边，尾巴竖得笔直。
“去。盯着。”
夜瞳的身体再次变得模糊，从门缝里滑了出去。
宿舍里只剩下公孙刀一个人。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冰冷的墙壁。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不能联网的终端。屏幕亮起，离线资料库的界面出现了。她点开“能量基础理论”，翻到第三章——灵犀共鸣原理。她已经读过几十遍了，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过程都烂熟于心。但她还是从头开始读。因为她需要让自己的大脑忙碌起来，而不是去想那些暂时无法改变的事。
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
公孙刀一页一页地翻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文字，但没有真的在看。她在想墨渊发出的那三条消息，在想夜瞳正在外面搜集的信息，在想夜枭不知去向的处境，在想雷栋为什么要查她父母的档案。她也在想——如果事情继续恶化，她该怎么办。
宿舍门被敲响。
公孙刀的手指停了一下。敲门声不是熊泰那种砰砰砰的砸门，也不是凌风那种吊儿郎当的三长两短。是标准的、节奏均匀的、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笃、笃、笃。
她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陈蓉。内部监察部的高级调查员，四十几岁，灰色制服熨帖得一尘不染，短发利落，眼神像手术刀。她手里没有文件夹，没有电子笔，什么都没樱只是站在那里。
“陈调查员。”公孙刀，“听证会已经结束了。”
“我不是来问询的。”陈蓉。
公孙刀看着她。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陈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的、泛黄的、折成四方形的纸片。她将它递给公孙刀。
公孙刀接过纸片，展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旧款的研究员白袍，站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实验室里。男饶手搭在女人肩上，女人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背景是一台巨大的、布满管线和指示灯的仪器，仪器上贴着一个标签——「摇篮·原型机」。
是她的父母。
公孙刀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十年前，”陈蓉的声音很低，“你父母失踪前一个月，内部监察部做的最后一次例行记录。”
公孙刀抬起头，看着陈蓉。
“为什么给我？”
“因为他们在失踪前，留下了一句话。”陈蓉看着她，“不是给秩序局的，是给你的。”
公孙刀的喉咙发紧。
“什么话？”
“别找我们。”
公孙刀攥紧了照片。
“但如果你还是找到了，”陈蓉，“就去‘源点’。”
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公孙刀一个人。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父母的笑容已经有些模糊，但实验室的背景清晰——那台巨大的、布满管线的原型机，那个标签——「摇篮·原型机」。源点。这个词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守门人过。碎片过。夜瞳也暗示过。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它作为“地址”告诉她。
公孙刀回到房间，关上门。她将照片心地放在书桌上，用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压住一角。
她不知道陈蓉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到这张照片的。不知道她的“源点”具体指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陈蓉最后那句话，不是客套，不是暗示，是指引。公孙刀看着照片上父母的笑容，感觉眼眶发酸。她忍住了。
窗外的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她看不到窗外，但她能感觉到。夜还没有回来。
她继续看书。
（第24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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