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温晁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管了。管不了，真的管不了。魏无羡这个人，就像是长了反骨一样，越管他越来劲。
蓝启仁大概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他讲课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下面学生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背后。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回头，继续讲了下去。
这个老先生，为了不打扰其他人听课，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人忍不了了。
蓝忘机坐在前排，腰背挺直，目不斜视，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温晁注意到，他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捕捉到了魏无羡的所有动作。
当魏无羡拿出那个纸饶时候，蓝忘机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纸人是魏无羡的拿手好戏。他能用灵力操控纸人，让它们做各种事情——走路、跳跃、翻跟头，甚至能画画写字。纸人很，只有巴掌大，轻飘飘的，动作又快，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此刻，那只纸人正顺着蓝忘机的椅腿往上爬。它爬得很慢，很心，每爬一步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四周，活像一个鬼鬼祟祟的偷。
魏无羡趴在桌上，两只眼睛盯着纸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温晁看着那只纸人，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福
果然——
纸人爬到了蓝忘机的肩膀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它猛地一跳，跳到了蓝忘机的额头正中央。两条纸做的胳膊伸出来，抓住蓝忘机的抹额边缘，用力地往上掀。
蓝忘机闪电般地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只纸人。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纸人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捏在手心里。
蓝忘机的抹额纹丝未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温晁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魏无羡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疯狂地抖动。
他在笑。
笑得很惨烈。
蓝忘机的目光从额头上移开，冷冷地扫了一眼魏无羡。
那一眼，冷得像冬的北风，带着警告和愤怒。
但魏无羡完全不怕。他抬起头，对上蓝忘机的目光，不仅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调皮，还有几分“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
蓝忘机的脸色更难看了。
蓝启仁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转过身，目光在蓝忘机和魏无羡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蓝忘机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但魏无羡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被蓝启仁看了个正着。
老先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刚才他的目光是刀子，那现在的目光就是锯子——又钝又狠，能把你从里到外锯成两半。
“魏婴。”蓝启仁的声音不大，但兰室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魏无羡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看着有些滑稽。
“你笑得很开心嘛。”蓝启仁慢慢地，“想来是对老夫讲的内容已经很熟悉了，不需要听了。”
魏无羡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先生，学生没营—”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蓝启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魏无羡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兰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魏无羡身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替他紧张，有人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温晁也紧张了。
他知道蓝启仁这个人，平时看着古板严肃，其实心里门儿清。他要是真的想为难一个人，那个人很难全身而退。魏无羡虽然聪明，但毕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很多知识还没学到。万一答不上来，被蓝启仁当众训斥一顿，面子上不好看不，还会影响他在仙门百家的声誉。
蓝启仁走到魏无羡面前，停下脚步，盯着他的眼睛。
“兰陵金氏的族徽是什么？”
魏无羡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问题这么简单。他条件反射地回答：“金星雪浪！”
“清河聂氏先祖是做什么的？”
“屠夫！”
蓝启仁又问了几个类似的问题——都是最基础的、每个仙门百家弟子都应该知道的知识。魏无羡一一回答，又快又准，几乎没有犹豫。
温晁松了口气。
这些基础知识，魏无羡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看着不靠谱，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蓝启仁连续问了七八个问题，魏无羡全都答上来了。而且不是那种磕磕绊绊的答法，而是流利的、自信的、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答法。像是在“你问吧，我都会”。
兰室里的气氛渐渐变了。那些原本替魏无羡紧张的人，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那些幸灾乐祸的人，笑容从脸上消失了。就连江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就压了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蓝启仁也注意到了。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从简单的常识问到了复杂的历史典故，又问到了功法的原理和阵法的应用。魏无羡虽然不像刚才那样对答如流了，偶尔需要想一想，但最终还是能给出正确答案。
蓝启仁的心里其实挺满意的。
但他不能。
不仅不能，还要打击魏无羡的自信。这个子太飘了，不压一压，以后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来。
“嗯。”蓝启仁面无表情地点零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评价一个不怎么样的学生，“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每个仙门百家的弟子都应该会的。你会这些，不足为奇。”
魏无羡的表情僵了一瞬。
蓝启仁继续：“我且问你——今有刽子手一人，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死后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该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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