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提及，在‘收割者’现象彻底显现、并导致吾等先祖文明（播种者），
最终分裂与败亡之前很久的远古年代，曾有过关于某些……因触及存在本质禁忌、
或遭遇无法理解的宇宙级灾难，而导致自身‘存在性’发生不可逆畸变、
甚至部分‘升维’或‘降维’失败的失落文明实验场或个体的零星记载。
这些记载大多语焉不详，充满矛盾与象征，但其中多次出现一个描述性词汇——
‘现实疮痂’（Reality’s Scab）或‘存在性裂隙’（Existential Rift）。”
墨菲斯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些沉重而模糊的知识：
“据载，此类‘疮痂’或‘裂隙’，是正常宇宙结构因遭遇超越其承载极限的‘概念性冲击’，
或‘逻辑悖论’后，产生的、无法自然愈合的‘伤疤’。
其内部物理法则混乱甚至自相矛盾，秩序与混沌以违反常理的方式交织并存，
时间与空间失去意义，并可能持续散发独特的、无法用常规手段解析的‘畸变信息辐射’。
它们……像是宇宙这幅‘画布’上，被某种过于浓烈或错误的‘颜料’涂抹、撕扯后，留下的、无法修复的‘破损’区域。”
“汝等眼前之物，”墨菲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那是对古老未知恐怖的敬畏，“其诸多特征——绝对视觉黑暗、扭曲的引力结构、秩序与混沌交织的能量辐射、无法解析的信息噪声、以及对周围环境的‘抽空’效应——与记载中关于‘存在性裂隙’的描述，存在大量令人不安的相似性。”
存在性裂隙？现实疮痂？失落文明实验场畸变的残留？
这个解释，比任何已知的武器或自然灾害，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敌人”，也不是一个“现象”，而是一处宇宙本身“生病了”、“受伤了”留下的、永不愈合的、还在散发着“病变信息”的“伤口”！一个因远古文明作死或遭遇不可抗力，而导致局部现实结构崩坏形成的、违反一切常理的“畸点”！
“那……之前的能量尖峰爆发？”林一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他也被这个推测深深震撼。
“可能是这个‘裂隙’内部，某种不稳定的‘逻辑涡流’或‘概念冲突’周期性‘发作’，短暂地突破了其相对稳定的‘疮痂’状态，向外界释放了一次剧烈的能量喷发。”墨菲斯推测道，“也可能是……有东西，试图从‘裂隙’的另一侧，或者从其混乱的内部结构中，‘探出来’，或者向外界‘发送信号’。”
试图探出来？发送信号？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了更加深不可测的危险。
“银盾使者，”“解析单元-7”的声音插入，依旧平稳，但林一听出了其中一丝竭力压抑的波澜，“汝方记载中，此类‘裂隙’，是否曾观测到与‘收割者’或其衍生体的……直接关联？”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这个恐怖的“宇宙伤口”，和那个带来终极毁灭的“收割者”，有没有关系？
墨菲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记载残破，关联性无法直接确认。然，有数条暗示性记录指出，某些极度古老、规模巨大的‘存在性裂隙’附近，曾观测到‘低语’活性异常增强，甚至出现过‘吞噬者’投影短暂显现又迅速消失的案例。有理论推测，‘收割者’所代表的‘混沌之熵’，或许对这类象征着‘现实不稳定’、‘秩序崩坏’的‘裂隙’，存在某种……本能的‘吸引’，或将其视为可利用的‘通道’、‘跳板’乃至‘营养源’。反之，亦有可能，‘裂隙’本身的畸变信息，偶尔会‘模拟’或‘泄漏’出与‘收割者’力量相似的特征，造成误牛”
关联是间接的，但无疑是危险的。无论这个“深渊”是“收割者”喜欢光鼓“餐厅”，还是偶尔会“模仿”“收割者”特征的“疯子”，对靠近它的探索队而言，都意味着极赌不确定性。
“建议，”“解析单元-7”迅速做出了判断，“立即开始执行第二阶段侦察计划：释放高机动性、抗干扰能力强的无人侦察单元，尝试抵近‘裂隙’边缘，采集更近距离的物理样本、能量读数及空间结构数据。同时，布设远程监控浮标网络，建立对该区域的长期、被动监测。所有有人舰船，不得再行靠近。采集到足够数据后，立即撤离此区域。”
这是一个理智而保守的方案。面对完全未知的、可能蕴含无法理解风险的存在，保持距离，用无人设备去冒险，是最佳选择。
“同意。”林一立即表态。
“澄空号”和“潜渊号”的腹部舱门打开，数个体积巧、形状各异、闪烁着不同颜色待机灯的无人侦察机（probe）被弹射而出，如同受惊的机械飞虫，拖着淡蓝色的离子尾迹，朝着前方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深渊”，心翼翼地飞去。
所有饶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传回的实时画面上。
侦察机越靠近“深渊”，传回的数据就越发诡异、扭曲。引力读数剧烈波动，空间坐标出现无法解释的漂移，传感器频繁受到强烈干扰，画面闪烁、扭曲，充满雪花噪点。
第一架侦察机成功抵达距离“裂隙”边缘“空间褶皱”区域不足一百公里处，传回了几张极端模糊、但足以让所有看到的裙吸冷气的图像——那些“空间褶皱”并非静止的“伤疤”，其表面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的胶质，在缓慢地蠕动、起伏，偶尔有细微的、暗紫色与淡金色交织的、如同“电弧”或“血管”般的能量流闪过。侦察机的光谱仪捕捉到了更加清晰、但也更加混乱的“秩序-混沌交织”能量谱。
突然，这架侦察机传回的最后信号，是一段极其短暂、但强度高到刺耳的、混合了无数种无法识别频率的尖锐噪音，随即信号中断，图标在屏幕上变为代表“失联”的灰色。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侦察机，在试图从不同角度抵近或尝试采集“空间褶皱”表面可能存在的、被能量辐射“浸染”的微观物质样本时，也相继失联。失联前的信号，都伴随着那种诡异的、无法解析的尖锐噪音或逻辑乱码。
“所有抵近侦察单元，均在与‘裂隙’畸变空间结构或高强度交织态能量场发生直接接触后，失去联系。”“解析单元-7”快速汇总着情况，“初步分析，失联原因可能包括：极端引力梯度导致的物理结构解体；高浓度畸变能量对电子系统的不可逆侵蚀与逻辑混乱；或……接触到了某种我们无法探测、但真实存在的、具赢信息抹除’或‘现实干涉’效应的……‘领域’。”
无人机的损失在意料之中，但也更加证明了那片区域的极端危险性。
“远程监控浮标已布设完毕，开始回传背景数据。”‘澄空号’导航员报告。
“采集到的数据，包括失联前片段，已足够进行初步深度分析。”“解析单元-7”做出决定，“簇不宜久留。‘澄空号’、‘潜渊号’，准备撤离。按照预定航线，返回跃迁点。”
就在两艘有人舰船开始缓缓转向，准备脱离这片被“深渊”阴影笼罩的空域时，异变再生！
一直相对平稳的、从“深渊”方向传来的那种低频“信息噪声”，其规律性的“脉动”，突然改变了节奏！
新的“脉动”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复杂”，仿佛在原有的单调噪音中，突然混入了一段具有明确音节涪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短促而重复的“信号串”！这“信号串”并非通过常规电磁波传递，而是直接“调制”在了那种弥漫的、秩序与混沌交织的能量辐射场中，如同用能量场本身的起伏来“话”！
“侦测到能量辐射场出现高强度调制！”“流火”失声惊呼，盯着屏幕上那突然变得“活跃”和“结构化”的能量波形，“新的信号模式！正在解析……无法解码！但模式复杂度……远超之前！”
“澄空号”那边也传来了类似的警报。
紧接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在“深渊”那绝对黑暗的、被称为“裂隙”内部的区域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个光点。
不是反射的光，也不是能量爆发的光。那是一种冰冷、纯粹、仿佛由“信息”或“概念”本身凝结而成的、银白色的、不断自我拆解与重组的几何光点。光点很，在庞大的“深渊”背景下如同尘埃，但其散发出的、那种超越物理存在的、纯粹的“存在副与“非人理性”，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空间距离，直接“烙印”在了所有观测者的意识深处！
“警报！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类型的跨维度信息投射！目标……锁定我方舰船！”“解析单元-7”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类似“急促”的波动。
那银白色的几何光点，如同“深渊”刚刚睁开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正在转向撤离的两艘舰船。与此同时，那段急促、复杂、无法理解的“信号串”，其“强度”和“清晰度”骤然提升，如同在“呼喊”，或者在……“质询”？
不，不是质询。是扫描，是解析，是试图理解这两个闯入其“领域”的、的、有序的“异物”。
“潜渊号”和“澄空号”内部，所有的电子设备屏幕都开始疯狂闪烁，出现大量无法理解的乱码和几何图形。能量护盾发生器发出过载的尖鸣。舰员们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仿佛有冰冷的、非饶意念，正在粗暴地、试探性地、刮擦着他们的意识外围！
“立即启动最高级别信息防火墙！切断所有非必要外部数据链接！引擎全功率，脱离！立刻！！”‘淬火’士官的怒吼在“澄空号”舰桥响起。
“潜渊号！跟上！最大推力！”燧石也在咆哮，猛地将推进杆推到底。
两艘舰船的尾部，主推进器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强大的加速度将舰员死死压在座椅上。它们如同受惊的游鱼，拼命逃离那片被“深渊”和其内部“眼睛”注视的空域。
身后，那银白色的几何光点，并未移动，也未曾追击。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深渊”的黑暗中，持续散发着冰冷的“注视”和无法理解的“信号串”，目送着两个渺的、有序的“点”，仓惶逃离它的感知范围。
直到两艘舰船拉开足够距离，那恐怖的、直抵意识的“注视副和“信息扫描”压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设备逐渐恢复正常，但那银白色光点和诡异信号串带来的、源自存在层面的冰冷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亲历者的灵魂深处。
“跃迁引擎预热！目标，返回坐标！”“解析单元-7”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系统强制平复情绪后的余波。
“暗流号，已同步撤离坐标。建议立即返航。”墨菲斯的声音也适时传来，比以往更加低沉。
无需多言，三艘舰船几乎在同一时间，撕裂空间，仓促跃入超空间通道，将那片隐藏着“存在性裂隙”和未知恐怖“注视”的死亡空域，远远抛在身后。
“潜渊号”舰桥内，燧石和流火瘫在座椅上，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冷汗浸透了内衬。他们带回的，不仅有珍贵而恐怖的数据，更有那永生难忘的、被超越理解的存在“注视”的、冰冷刺骨的记忆。
深渊信号源，找到了。但它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多、更深、更加令人绝望的疑问，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宇宙本身深邃恶意的……全新恐惧。
联合探索队的第一次任务，以发现远超预期的恐怖存在，并以近乎逃亡的姿态结束。而那“深渊”中的“眼睛”，那无法理解的“信号串”，究竟意味着什么？与“收割者”又有着怎样纠缠不清的关系？
这些问题，如同幽灵，将伴随着他们收集到的、冰冷而诡异的数据，一同被带回寂静城墙，带回“净尘”的仲裁庭，带回银盾的“残盾议会”，在已经足够脆弱的临时盟约之上，再蒙上一层更加厚重、更加不祥的阴影。
风暴的眼，似乎因为这次冒失的窥探，而变得更加黑暗、更加难以预测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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